马车在醉仙居门前缓缓停下。
李承泽率先跳下车,不顾周围路人惊诧的目光,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李云睿和林婉儿一一扶了下来。
醉仙居不愧是京都第一酒楼,此时正值饭点,人声鼎沸,香气四溢。
“哇……”林婉儿闻着空气中飘荡的肉香,原本苍白的小脸瞬间红润了几分,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渴望,像极了一只馋嘴的小猫。
李承泽见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有些婴儿肥的脸颊,笑道:“走,表哥带你吃垮这里。”
三人并未在大堂停留,而是在掌柜诚惶诚恐的带领下,径直上了二楼最为雅致的包厢。
然而,就在他们路过二楼回廊时,意外发生了。
林婉儿身子本就弱,加上刚才在外面吹了点风,喉咙忽然一阵发痒。
“咳咳……咳咳咳……”
她连忙用手帕捂住嘴,压抑着声音剧烈咳嗽起来,瘦弱的肩膀一颤一颤的,看得让人心疼。李云睿眉头微蹙,正要伸手去拍女儿的后背。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半敞开的包厢里,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嘲笑。
“晦气!真是晦气!”
只见一个身穿锦衣、满脸通红的年轻公子哥,手里晃着酒杯,醉醺醺地指着林婉儿骂道:“本公子正喝得高兴,哪来的病秧子在这儿咳个不停?要把肺咳出来就滚回家去咳,别在这儿倒本公子的胃口!也不怕把穷酸病气过给本公子!”
此言一出,回廊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云睿原本要去拍林婉儿后背的手僵在半空,那张绝美的脸上,瞬间覆盖了一层寒霜,凤眸中杀意凛然。
林婉儿被骂得一愣,随即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下意识地想要道歉:“对……对不……”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碎裂声,打断了林婉儿的话。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道残影闪过。
下一秒,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锦衣公子,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包厢内的桌子上,将一桌酒菜砸得稀烂!
“啊——!”
锦衣公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满是鲜血的嘴在地上打滚,几颗碎牙混着血水吐了一地。
而李承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个包厢门口。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扔东西的姿势,手里还捏着半块碎裂的瓷片,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懒散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
“刚才,是哪张嘴在喷粪?”
李承泽漫不经心地问道,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包厢里其他的几个纨绔子弟吓得酒醒了一半,一个个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指着李承泽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是谁!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可是礼部尚书郭大人的侄子!你敢打他,你不想活了?!”
“礼部尚书?”
李承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随手将手中的瓷片一扔,慢悠悠地走进包厢,一脚踩在那个还在哀嚎的锦衣公子脸上,狠狠碾了碾。
“别说是郭攸之的侄子,就算是郭攸之本人在这儿,本殿下让他跪着,他也不敢站着。”
“本……殿下?”
几个纨绔子弟听到这个自称,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放眼整个京都,敢在这个年纪自称殿下,又如此嚣张跋扈的,除了那位刚刚开府建牙的二皇子,还能有谁?!
“二……二皇子殿下?!”
几人双腿一软,扑通扑通全都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殿下……”
李承泽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只是低头看着脚下那个已经吓傻了的郭家侄子,语气森然:
“记住,以后出门把嘴刷干净点。若是再让我听到你对她说半个不敬的字……”
李承泽蹲下身,拍了拍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笑容灿烂得让人毛骨悚然,“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给你叔父当下酒菜。”
说完,他嫌弃地在对方衣服上擦了擦鞋底,转身走出了包厢。
当他转过身面对林婉儿时,脸上那股戾气和阴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和煦的春风。
他走到还在发愣的林婉儿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轻轻擦去她眼角的一滴泪珠,柔声道:
“吓到了?”
林婉儿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如修罗般可怕,此刻却温柔如水的表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别怕。”
李承泽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中带着一股宠溺:
“有表哥在,这京都城里,没人敢给你脸色看。谁让你不痛快,表哥就让他全家都不痛快。”
说完,他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还热乎的油纸包,献宝似的递到林婉儿面前:
“刚才上来的时候顺手买的,听说这家的糖炒栗子也是一绝,剥好的,尝尝?”
林婉儿看着那包热气腾腾的栗子,又看了看李承泽那双含笑的眼睛,心中的恐惧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她破涕为笑,伸出小手接过栗子,小声说道:“谢谢二表哥。”
一旁的李云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原本冰冷的眼神逐渐融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李云睿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慵懒,“既然苍蝇都拍死了,那就进去吃饭吧。婉儿可是念叨那水晶肘子一路了。”
“遵命,姑姑!”
李承泽直起身,做了一个夸张的“请”的手势,引得林婉儿又是一阵轻笑。
三人走进包厢,仿佛刚才的血腥插曲从未发生过一般。
林婉儿或许是因为心情大好,又或许是因为有李承泽在身边撑腰,胃口竟比平日里好了许多。
那只水晶肘子,她虽吃得斯文,却也实实在在地消灭了大半,就连李承泽剥给她的栗子,也一颗没剩地进了肚子。
看着少女鼓着腮帮子像只小仓鼠般咀嚼的模样,李承泽眼底的笑意就没散过,时不时还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生怕她噎着。
酒足饭饱,日头偏西。
马车再次辘辘滚动,穿过喧闹的长街,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