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韶光从巨大痛苦中熬过来时,只觉得心神获得莫大放松。
曾经萦绕在心的困惑、魔障,仿似彻底消失。
“好厉害的丹药。”
她取出一方帕子,慢慢擦掉脸上的香汗。
陆青给她的剐道斩尸丸,助她道心更加坚固,她现在,一点都不怕【欲】将来再找麻烦了。
甚至,她觉得自己不需要再诵读《清静经》了。
当儒圣鲁修言再见到韶光时,惊讶道:“殿下竟然已经引灵七重圆满?”
韶光淡笑着点了点头。
“破境之事却急不得,需要好好筹划一下。”
鲁修言是知道【欲】的事的,他捻着自己的胡须,悠悠道:“不过也无需过度担心,儒家之浩然气,最克妖邪。它若真敢来,倒可以让其吃个苦头。”
儒家最根本的修行法门,便是浩然气。身为儒家圣人,鲁修言号称绣口一吐,清气满乾坤!
单论自身真气雄浑程度,天下练气士中,鲁修言可跻身前三!
更别提那手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本事,即便是八凶之一的【欲】,想必也讨不了好处。
韶光道:“多谢儒圣。不过,我本来也没有很担心【欲】。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它已经失败了一次,我不信它会那么有自信。而我已经避开一次,我也没那么不自信。”
鲁修言微笑着点点头:“不错,看来殿下的心态倒是好了许多。日后再到白马书院讲课,倒是可以将自己的心路历程说给学子们听听。”
所谓白马书院,便是天都城中最有名的书院,也是龙夏皇朝最有名的书院,亦是儒圣的修行地,更是天下读书人最心向往之之地。
而韶光另有一重身份,便是白马书院的讲师。
当然,她每一次去,都会覆盖一张女讲师的面皮。
白马书院的女讲师寥寥无几,都是极有学问之人,否则压不住那些心高气傲的读书人。
幸运的是,韶光所学颇杂,尤其是练气士的修行一事,精通的手段异常之多,在白马书院倒是较为受欢迎。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儒圣对她才有比较高的评价。
当然,当初韶光能伪装身份进入白马书院,也多亏儒圣帮忙。毕竟原龙夏皇朝的九圣之中,儒圣和国师的关系比较好。
鲁修言道:“我很好奇,殿下是因为什么原因,去掉心魔的?”
“吃了陆青给的药。”
韶光觉得,这件事并没有隐瞒的意义。毕竟只要儒圣想,可以很简单就调查出来。
鲁修言一怔,讶道:“是吗?他的药理知识…倒是厉害。”
韶光笑道:“这药方如今恰好在我手里,儒圣前辈,不妨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鲁修言跟着笑道:“你干嘛不找诸葛玄?”
韶光迟疑了刹那,才轻声道:“因为我有两个药方。只是,拿出一个药方来和儒圣您交易,另外一个药方,却是要交予师尊定夺。”
陆青的便宜她可不想白占。拿出此药方,儒圣也会就此高看陆青一眼。而另外一份药方,师尊那里自然会更加高看陆青。
相比较韶光,儒圣思考的就更深一层。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韶光,蓦然一句:
“那小子,心思深啊…你对他,倒也够可以。”
韶光脸颊微红,她敏锐地觉察,儒圣这句话…点明了她早就有所察觉的那件事。
湘王有意,神女…也非无情。
心中接连骂了陆青几句,韶光这才柔声道:“互惠互利罢了。”
儒圣摇摇头:“你们年轻人的事,当真是越发让我看不懂了。”
陆青胆大妄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心思昭然若揭,而韶光,似乎也不是那么抗拒。
韶光若是真的不愿,当初天都城风言风语穿街过巷时,她就会施展雷霆手段拔了那些长舌妇的舌头!
但偏偏两个年轻人,直到现在,都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
当真是…黏黏糊糊、不够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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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关城的“济生堂”药材铺,是方圆百里最大的药行。
陆青和石开山正站在柜台前,看着掌柜递上来的长长清单。
“血参五十株,年份要足。”
“百年雪莲十朵,品相必须完整。”
“冰魄草、火灵芝、地龙骨…各要二十份。”
“还有这几味,量越大越好。”
陆青指着清单上几味标注“辅料”的药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掌柜是个人精,一看这架势,又认出旁边是侯府的大公子石开山,当即赔着笑脸,二话不说就安排伙计去后库取货。
石开山站在陆青身后,面色却有些阴沉。
他低声对陆青道:“青哥儿,这么大量,会不会太招摇了?这镇南关城人多眼杂……”
“无妨,就是让他们看到,他们也猜不出我要做什么。”陆青淡淡道,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击,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药材很快备齐,装了满满三大箱。
石开山付了银票。
没能从韶光那里获得银钱的支持,陆青当然要叫上石开山这个侯府大少。本来嘛,要炼的药中有一份也是备给石开山的。
陆青示意铺子伙计将药材搬上雇来的骡车,两人并肩走出济生堂。
才走出不到两条街,陆青的脚步就微微一顿。他压低声音:“有两个人跟着我们,身手不弱,很擅长隐匿。”
石开山眼神一厉,肌肉瞬间绷紧,差点就要停下脚步回头查看。
陆青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停。前面左拐,进巷子。”
石开山强压怒火,依言而行。
这是条狭窄的、卖杂货和小吃的巷道,此刻正是午后,人群熙攘,气味混杂。
陆青示意车夫在巷口等候,自己则和石开山扛着药材,如同寻常搬运工一样,一头扎进了拥挤的人流。
“分开走,前面第二个岔口汇合。”陆青快速说道,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旁边一家卖香料的小铺子后面。
石开山会意,闷头扛着药材,故意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时不时还停下来,假装查看路边摊位上的货物,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后。
果然,两个穿着普通布衣,但下盘极稳、眼神飘忽的汉子,正不远不近地缀着。
陆青的身影如同鬼魅,早已绕到了那两人身后。他并未动手,只是利用拥挤的人潮和巷道的复杂走向,时而加速,时而停顿,时而故意制造点小混乱。那两个眼线既要盯紧石开山,又要防备被发现,还要在人流中穿梭,很快就手忙脚乱,跟丢了目标。
等他们满头大汗地在岔路口汇合,茫然四顾时,石开山早已和陆青扛着药材,从另一条小巷穿出,回到了等待的骡车旁。
“妈的,肯定是那女人派来的狗!”石开山啐了一口,脸上杀气腾腾,“老子这就回去,把那两条狗揪出来剁了!”
“稍安勿躁。”陆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却冷了下来,“现在动手,打草惊蛇。你那位小娘既然已经开始动心思,就不会只有这点手段。我们静观其变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