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才刚亮,贺嵘就火急火燎地冲进了贺峥的书房,连门都没敲。
“三哥!出事了!”
贺峥还在研究关于陆琛的病理,被被吓了一大跳,差点碰倒旁边的烛台。
抬头刚要发火,就看见了贺嵘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问:“怎么了?”
贺嵘喘着粗气,“咱们家所有的茶和药,全部被扣了!”
贺峥猛地站起来,“被谁扣了?”
话问出来,心中就隐约有了答案
“陆成贤!”贺嵘的声音都在发抖,“说是有人举报咱们的药材以次充好,要全部查封检验。”
“以次充好?”贺峥的声音拔高了,“咱们家的药材什么时候以次充好过?”
不等贺嵘回答,他又想起什么,急忙问道:“那咱们送往京城给太医院的那批也被扣了吗?”
贺嵘点头。
贺峥只觉得眼前一黑,扶住了桌沿才站稳。
给太医院的那批药材,是年初就定下来的,下个月必须送到京城,耽误不得。
若是逾期,太医院那边追究起来,他家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商道呢?”贺峥稳了稳心神。
贺嵘摇头,脸色灰败,“全都封了,知府衙门说接到举报,说咱们的商道上有人疑似走私盐铁,要彻查。”
贺峥慢慢坐了下来,手紧紧攥着桌沿,指骨泛着阵阵青白。
“三哥,现在怎么办?”贺嵘急得团团转,“那批药材要是送不到京城,太医院那边怪罪下来,咱们家可就完了!”
“还有各处码头囤积的大批药材,如今全被扣着不许上岸,各家药行也不敢跟咱们交易,再这么拖下去,光是损耗和亏空,就能把咱们拖垮!”
贺峥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若是其他普通的官,还能去找找人脉关系。
可陆家那样的门第,那样的权势,谁敢会冒险得罪?
贺嵘给他倒了杯茶,“要不去陆家赔个不是?”
贺峥抬头看了他一眼,“赔不是?咱们做错了什么要赔不是?”
贺嵘叹道:“三哥,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那批药材要是交不上去,太医院那边怪罪下来,咱们家可就不是丢名声的事了。”
贺峥沉默着,他知道老四说得对。
太医院每年的药材供应,是贺家最重要的进项之一,如果这批药材出了差错,以后太医院还会不会用贺家的药材,就不好说了。
更重要的是,贺家几代人在太医院积累的人脉和名声,可能都会受影响。
贺峥深吸了一口气,“先去查查,那些话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贺嵘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到了傍晚,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来人站在书房门口,垂手道:“三爷,查到了,那些话最早是从青云坊传出来的。”
“青云坊?”贺峥皱了皱眉。
“是,小的打听了好几个人,都说最先是从青云坊的一个叫晚荷的舞女那儿传出来的。”
贺峥的脸色变了变,“舞女?”
仆从点头,抬头看了看贺峥的脸色,他犹犹豫豫道:“前几日五少去了好几次青云坊......”
贺峥猛地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
贺鑫被叫到祠堂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刚从外面回来,衣裳还没换,就被家里的下人拦住了,说三叔在祠堂等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往祠堂走去。
推开门,贺峥背对着他站在供桌前,面前是贺家历代先祖的牌位。
烛火跳动着,照得祠堂里忽明忽暗。
“三叔。”贺鑫叫了一声。
贺峥转过身来,脸色铁青,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跪下。”
贺鑫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三叔,我怎么了?”
“我让你跪下!”贺峥厉声道。
贺鑫被这一声吼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贺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前几日去了青云坊?”
贺鑫心里一紧,“是,去了一会儿。”
“你在青云坊说了什么?”
贺鑫抬起头,一脸茫然,“没说什么啊,就是喝了几杯酒,说了几句话。”
贺峥深吸了一口气,指着他,“你是不是说了陆家公子是病秧子?”
“我没......”贺鑫下意识反驳,可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在青云坊那几人他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难免不是酒后失言。
这么想着,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贺峥见他这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心里的火当下就压不住了,抬手就给了贺鑫一耳光,“蠢货!”
“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了?你知不知道陆家扣了咱们全部的药货,封了咱们的商道?”
贺鑫瞪大了眼睛,脸色煞白。
贺嵘在旁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你这次闯了大祸了。”
贺鑫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三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喝醉了,我、我.....”
贺峥在祠堂里走了两步,胸口起伏得厉害,“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跪在祠堂里,哪儿也不许去!”
贺鑫跪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贺峥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贺嵘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贺鑫一眼,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回到书房,贺峥坐下来,手撑着额头,半天没说话。
贺嵘站在一旁,也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贺峥才抬起头,声音疲惫,“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那批药材弄出来。”
顿了顿,他道:“去找找平日里与咱们家关系好的商户,将那批药先转到其他人名下,先过了关口再说。”
贺嵘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蹙眉道:“这法子倒也不是不行,就怕他们不敢得罪陆家。”
“所以你去谈的时候,姿态放低些,该让的利就让。”贺峥道,“这批货要是砸在手里,咱们亏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贺嵘点了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去找。”
“今天就去。”贺峥看着他,“拖一天,损耗就多一天,码头上的货堆在那里,日晒雨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药材最怕受潮。”
贺嵘站起身,“行,我现在就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陆家的权势,怕是他们让多少利,估计也没人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