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文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倨傲裂开,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提不上来,憋得面红耳赤,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先前还趾高气扬的气焰,此刻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灭得连烟都不剩。
“你、你!”
他张了张嘴,反驳的话语怎么都吐不出,他没想到对方竟也是个案首,还是个年纪比他轻好几岁的案首!
这个消息犹如一记耳光,重重扇在他的脸上,泛起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周围那些看戏的目光,和无数窃窃私语,也如同一记记耳光,噼里啪啦打在他脸上。
季文只觉得头皮发麻,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死死捏紧拳头,狠狠瞪了一眼叶戚,铁青着脸,故作镇定地甩袖离开。
欧阳牧见识过叶戚的口才,所以没太惊讶,但岑傅和陆章连同杨曦,三人齐齐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盯着叶戚看,眼里皆含震惊与叹服。
周遭学子从吃惊中回神,不由对叶戚心生敬佩,年纪轻轻便是案首,口才如此了得,还十分义气地为朋友挺身而出。
人人心中都起了想与之交好的心思,一时间,不待岑傅几人有反应,便一窝蜂地朝叶戚涌了上去,将叶戚团团围在中间,个个眼含殷切的笑容,恭维与结交之声此起彼伏。
*
府考这日,天刚蒙蒙亮,满城学子便已齐聚府衙考场之外。
朱门洞开,兵丁持刀肃立,气氛肃穆。
叶戚同岑傅几人站在人群中,等着礼房点名唱保。
“咱们的另一位保人来了吗?”欧阳牧四处张望,没瞧见魏砚的行迹。
通常考生在得知自已派保人的那日,就会与之相见,说是见面,其实是他们去保人送钱,以此拜托保人不穿小鞋。
“派保人还没来?”
叶戚也跟着扫视了一圈保人们所在的位置,他报完名当日并没有去亲自见保人,是委托了岑傅几人将银钱送去,所以并不知保人是谁。
陆章眉眼染上几分急切,“要不咱们去找找吧?”
岑傅略思量一会儿,道:“这样,欧阳兄你同陆兄去看看怎么回事儿,我同叶兄在这里等,免得错过了点名的时机。”
“行。”
欧阳牧同陆章转身往保人所在的区域跑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章和欧阳牧没回来,派保人也不见踪迹,杨曦肉眼可见地慌了,“怎么办?这眼看要到我们了。”
岑傅心里也很急,但还是安慰道:“没事儿,再等等,应该快来了。”
叶戚蹙眉,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但细细想来,又找不出不安的来源,难道是岁岁那边出问题了?
这样想着,他的眉拧得更紧,眼里也浮现了层层担忧与心急。
正在这时,礼房喊到了岑傅的名字。
礼房:“丹平县——童生——岑傅!”
岑傅张望四周,还是没看到派保的魏砚,脸上血色全数褪去,但还是上前一步,高声应道:“童生岑傅到!”
礼房:“认保、派保、何人?”
岑傅:“廪生刘良认保,廪生魏砚派保。”
候在旁边的刘良立马上前道:“廪生刘良保!”
他说完后,没再想起另一道声音,礼房的人迟迟没听到派保人的声音,眉头轻皱,正要抬眼时,旁边才响起声音,“廪生魏砚保!”
礼房点点头,提笔画了个圈,“入场。”
岑傅重重喘口气,抬袖擦去脸上的冷汗,转身抬眼看向魏砚时,发现他手里也满头是汗,喘着粗气,不知是怎么搞的。
想起刚才的紧张,不由心里对这位廪生心生不满。
叶戚看到魏砚的那一刻,心里的不安落到了实地,顿时就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岁岁那边出事,真是太好了。
魏砚见到叶戚,眼里皆是大仇即将得报的畅快之意。
就在这时,礼房高声唱道:“丹平县——童生——叶戚!”
叶戚定了定神,上前一步,“童生叶戚到!”
礼房头也不抬,“认保、派保,何人?”
叶戚沉声道:“廪生刘良认保,廪生魏砚派保。”
认保刘良立刻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廪生刘良,保!”
派保人的声音又没响起,礼房不悦抬眼看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魏砚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变得凌厉,对着高坐堂上的府台大人,躬身一礼,声音陡然拔高,“回大人!廪生魏砚,不保!”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进场的岑傅、未进场的欧阳牧、陆章、杨曦,脸色齐齐煞白。
礼房书吏惊道:“魏廪生,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考场唱保,岂能儿戏!”
魏砚面不改色,抬手指向叶戚,语气铿锵有力:“下官并非儿戏!”
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魏砚声色俱厉,语速飞快道:
“此子叶戚,籍贯石碾上山村,年少嗜赌成性,欠下巨额赌债,活活气死亲生父母!被书院逐出后不知悔改,逼迫亲兄卖房卖地,替他偿债,害得兄长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他声音越来越狠,“下官身为派保廪生,职责所在,绝不能保此等劣迹斑斑之人!恳请大人将其逐出考场,永不录用!”
话音一落,全场轰然炸开。
“嗜赌?气死爹娘?家破人亡?”
“我的天,这可是滔天大罪!”
“这人看着人模人样,原来内里如此不堪!”
无数道鄙夷、厌恶、探究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叶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