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赶着马车抵达上山村,时间已是日落,余晖轻洒在整个村子里,炊烟从各家屋顶缓缓升起,端得是一幅田园好风光。
住在临村口的几户人家,见有马车到来,家家户户都好奇地伸长脖子往外看。
见从马车里下来的人是叶戚,脸色顿变,皆如同见到洪水猛兽,仓惶缩回脖子,不敢再好奇半分。
叶壹这几日行动不便,大多时间都是躺在自已房间里,或是编竹篮,或是睡觉发呆。
叶戚几人推门进来时,他抱着编到一半的竹篮,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已的右腿看,右腿上裹着厚厚一层粗麻布,两侧夹着两块削得粗糙的木板。
听到动静,他下意识侧头抬眼看了过去,看清来人是叶戚时,眉头微蹙了下,问:“你们怎么来了?”
视线扫到叶戚身旁的叶喜时,面露了然,不由觉得好笑又无奈道:“只是断了条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过两月就能好了。”
叶戚早在看到叶壹的第一眼,眉头就紧拧了起来,“大哥,你这腿到底怎么回事儿?”
叶壹顿了顿,垂眸看向自已的伤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底快速闪过抹苦涩,面上故作轻松地笑道:“真没事儿,别听小喜给你们胡说八道,她就是太担心,所以才觉得很严重。”
“大哥,我不是担心你的......”
叶喜急急反驳,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戚打断:“阿姐,你带岁岁出去玩会儿,我和大哥单独谈谈。”
闻言,她先是犹豫了下,不知想到什么,轻轻叹口气道:“行吧,我去给你们做晚饭。”
许岁安和叶壹不熟,留下也没什么用,乖乖跟着叶喜去了厨房,帮忙打下手。
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叶戚和叶壹两人,空气中飘浮着浓苦的药膏味,还有竹条的清香,两种味道交缠在一起,有些难闻。
叶戚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叶壹对面,视线在叶壹的脸上和腿上来回扫了两圈,淡淡开口道:“大哥,你的性格我虽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几分,从不是会主动惹是生非的人。”
话音顿了顿,叶戚直视着叶壹的眼睛,声音平缓但有力,“既然你认我是你弟弟,那咱们就是一家人,无论如何,我总会帮你的,所以......大哥你这腿到底是谁打断的?”
见叶戚这副‘势必要追根到底’的神色,叶壹喉结滚了滚,眼中情绪转辗反侧,终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埋头捂住脸,用一种羞于启齿的声音道:“我不小心把别人睡了。”
房间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似乎被谁按了时间停止键,连呼吸声都仿佛没有。
过了半晌,叶戚才勉强从震惊中回神,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壹,艰难开口问:“所以你这腿是被你睡的那人打断的?”
叶壹默默点头,耳尖红得滴血。
叶戚:“......”这个原因真是荒谬的让人意想不到。
先前压抑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弥漫在两人之间。
又过了会儿,叶戚问:“对方是谁?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有阿姐说你整日萎靡不振又是怎么回儿事?”
叶壹默了默,脸上的羞涩褪去,苦涩道:“对方是县令公子。”
“谁?”叶戚猛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瞪着叶壹,咽了下口水,道:“大哥,你说谁?我感觉我刚才应该是听错了。”
叶壹幽幽地抬眼看他,眼里是化不开的苦涩,道:“你没听错。”
“我靠!”叶戚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大哥,你竟然睡了陈子澄?!哎呦卧槽,我怕不是在做梦吧!”
突然想到什么,叶戚转头幽幽看向叶壹,问:“你们俩,谁在上?”
叶壹仰头双手捂着脸,没有说话,从指缝里露出的皮肤,看得出他的脸现在红得厉害。
回想起陈子澄那小身板,再看着叶壹这人高马大模样,叶戚试探地问:“大哥你不会是
叶壹顿了顿,还是没说话,只不过脸更红了,连带着脖子都红了个透。
见状,叶戚站定脚步,看向叶壹的眼神变得复杂。
正要再说话时,叶壹突然摇头道:“我不是,他才是。”
叶戚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平复好心情后,问道:“.....所以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论是性格还是身份地位,两人都八竿子打不着,怎么突然就睡到一起去了?
叶壹沉默了会儿,眼中的情绪变来变去,似乎是在回忆,没多会儿,他沉声缓缓开口道:
“百花节当晚,我去怡香院送柴火,结完账,刚准备离开,就一位随从打扮的人拦住,他说,他家公子有请我上楼喝一杯,我本不想去,但......”
说到这里,叶壹没了声音,过了会儿,他才又继续道:“反正后来,喝了酒,但没想到怡香院的酒掺了那种东西,就发生了后面的事情.....后来我才知晓他是县令公子。”
话语又停顿了一下,叶壹才继续说,只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他醒了之后,气得脸色发白,一句话没说,就让人把我腿打断了。”
“这事儿本来就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他,他年纪尚小,又被我那般折磨......”
叶壹垂着眼,神色黯淡,回想起当日醒来时,那少年浑身没一块好皮,脸色惨白,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他就恨不得抽自已一顿。
就算少年没让人打断他的腿,他也不会放过自已,说起来,这么多日过去,也不知那人怎么样了......
叶戚沉默,心里很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能睡到一起去,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更重要是,他瞧叶壹的神色,除去自责和愧疚,还有自已都不知道的思恋。
叶戚想了想,问:“大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他?”
叶壹猛地一怔,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耳朵和脸颊不受控地又红了起来,支支吾吾道:“不、不喜、不知道,我不知道,但、但我觉得他、他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