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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章 书院找麻烦
    细雪如絮,稀稀疏疏地落到青竹书院的屋顶,檐角积了层薄雪,风一吹,雪沫轻轻飘起,沾在院中的竹枝上,又簌簌落下。

    

    “《诗经》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为学与做人,最忌始勤终怠,初立志易,久持行难,能慎终如始,方称得上有志之士。”

    

    讲堂内炭盆燃着暖火,墨香与书卷气在空中弥漫,夫子立于讲案前,缓声讲解经义,字句沉稳,堂间诸生皆凝神静听。

    

    叶戚靠窗而坐,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院间轻飘的雪丝上,耳中讲论声渐渐模糊,思绪飘远。

    

    这个点许岁安应该还在睡午觉,也不知道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喝药。

    

    自入冬下雪后,许岁安又开始咳嗽,早上走前吩咐了叶九给人熬些枇杷水,也不知喝了后,咳嗽有没有好一点。

    

    他的岁岁年纪尚小,本是该娇养嬉闹、无病无忧的年岁,偏生身子孱弱,经年被病痛缠身。

    

    大病小病缠绵难愈,药石日日不离身,连带着骨头都散着汤药的腥苦。

    

    每每想到许岁安咳得眉眼泛红,浑身发颤的模样,叶戚眼里皆是化不开的怜与愁,心里只期盼,时间过得再快些吧,待他爬到高处,就有能力让他的岁岁少受些苦。

    

    这般想着想着,叶戚又突然想起,两人成亲第一日时,岁岁曾说过,入了冬便是他的生辰,想来应该是没几日了,该给人送个什么样的生辰礼——

    

    思绪骤然中断,耳边是夫子严肃不悦的声音,“叶戚,‘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此句何解?于为学做人,又有何训诫?”

    

    堂内所有学生皆扭头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有好奇的、有看好戏的、有漠不关心的,还有幸灾乐祸、想瞧他出丑的,当然也有担忧急切的。

    

    幸灾乐祸想看他出丑的便是陈子澄那帮人,担忧急切的便是岑傅和欧阳牧两人。

    

    课上开小差被老师点名这种事儿,叶戚还是第一次体验到,感觉有点丢人,除此之外,还有几分庆幸许岁安没有在场。

    

    敛下心中思绪,叶戚面不改色起身拱手,声线清朗平稳:“回夫子,‘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是说万事有始易、有终难,为学做人最忌始勤终怠,欲慎终如始,当常怀敬畏、时时自省,为学不废寸功,修身不失初心,方能善始善终。”

    

    刘夫子闻言,面色稍缓,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并未苛责,只沉声道:“既知此理,往后讲堂之上,便需收心凝神,莫要再心有旁骛。

    

    顿了顿,又道:“为学之道,首在专注,若连片刻静心都做不到,何谈慎终如始?”

    

    叶戚垂首应道:“弟子谨记夫子教诲,日后定当专心向学,不复再犯。”

    

    夫子挥了挥手,示意他落座:“坐下吧。”

    

    叶戚躬身行礼,缓缓归座,周遭投来的各色目光也随之散去。

    

    没见到叶戚出丑,陈子澄冷哼一声,悻悻转头。

    

    要说他为什么这么讨厌叶戚,是因为他作为丹平县令之子,素来便是这县里二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

    

    从小到大,无论书院同窗还是市井子弟,见了他哪个不是恭恭敬敬、趋奉迎合,便是夫子,也因着他父亲的情面,多有几分照拂。

    

    唯独叶戚,自入书院起便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上课踩点而至,下课拂袖便走,不与他攀交,不对他逢迎。

    

    起初见叶戚这般特立独行,不随众流,他反倒起了几分结交的心思,毕竟这还是他头一回遇到这般不慕权势、不刻意逢迎的人。

    

    但没成想,他屈尊邀约这人去吃酒,竟然被拒了!

    

    还是一连三次被拒,拒绝的话语也只是两个字,不去!

    

    当着众人的面,让小爷他颜面何存!

    

    既然叶戚这人不吃他的敬酒,那就让他尝尝罚酒的滋味!

    

    他开始三番五次地找叶戚的麻烦,却没成想人家压根没放在心上。

    

    次次都轻轻松松就化解他制造的问题,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这种忽视的感觉让他更为气愤!誓与此人为敌!

    

    其实他完全误会叶戚了,不是叶戚不想与他们结交,实在是他真的没时间去喝酒。

    

    陈子澄的三次邀约,第一次是他要忙着回去给许岁安洗衣服,第二次是忙着回去看水车制造中出现的问题,第三次则是许岁安咳嗽严重,别说喝酒,就是吃饭他都没心情。

    

    况且陈子澄才邀约了三次而已,欧阳牧几乎天天下学就邀约叶戚去喝酒,但次次都被叶戚拒绝,话语也只是‘不行’‘不去’两个词来回交换回答。

    

    岑傅也时常邀约,结果也是和欧阳牧一样。

    

    当然也有书院里的其他学子邀请叶戚去饮酒作乐,不过得到的答案也都是不去二字。

    

    原本他们心里还有些愤懑,觉得叶戚此人清高过头,后来得知县令之子也被拒绝后,心里瞬间就平衡不少。

    

    但以陈子澄为首的那群人,倒是记恨上了叶戚,时时刻刻都想找叶戚的麻烦,看叶戚的笑话。

    

    今日也是如此,趁着夫子没注意,陈子澄给几人传了纸条,几人看了纸条后,相互对视一眼,暗地朝叶戚的方向瞥了瞥,面上浮出心照不宣的狡黠与促狭。

    

    夫子前脚刚离开,作为陈子澄的头号跟班董术,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就冲正在整理书本的叶戚走去,身后其他几人也顺势围拢,故意堵死了去路。

    

    “戚兄,且留步!”董术猛地拔高声音,引得满室同窗纷纷侧目围拢,“方才子澄兄发现,他放在砚台下的五十两银票不见了,许是哪位同窗收拾书本时,不小心一并收进了书箧里。”

    

    他说着便往叶戚身前一横,身后几个跟班也跟着围了上来,语气里体贴道:“戚兄你素来下课第一个走,从不多留片刻,想来必定是有什么急事要办,我等想着不能耽误你的事,便想着先从你这里搜起,若是没有,再挨个搜旁人,既证了你的清白,也不耽搁你赶路,你看如何?”

    

    话音落,周遭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不少同窗都看向叶戚,他们知道叶戚得罪了陈子澄,所以此刻也都知道,压根没什么丢钱的事儿,就是这群人在故意为难叶戚。

    

    但没人敢站出来说,毕竟陈子澄的身份摆在那里,别到时候人没帮上,反而给自已惹上一堆麻烦。

    

    大部分人眼神里带着好奇与看好戏的意味,小部分人眼里是同情和可怜惋惜。

    

    岑傅和欧阳牧眼里带着担忧,两人想帮忙,却又无能为力,县令之子哪里是他们能惹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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