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戚进门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李文博,毕竟这么大的体格杵在门口,想不注意都难。
见人眼底对自已满是恨意却又因为在县令家而不得不忍耐的样子,叶戚表示心情很舒畅,暗地里还冲人挑了下眉,李文博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但当视线扫过李文博旁边的女人时,他挑眉的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似是确认般地又暗地里扫了两眼。
果然是李冉星,他没有看错。
上一世这女人在京城可是非常有名,短短两年的时间,就将手下的珠宝行经营得遍布全靖朝,是个难得的经商天才。
最有名的是她的心狠手辣,传言她因父亲偏心不分给她家产,而杀弟弑父。
他与李冉星上一世因为太子的关系,偶有交集,确实是个很聪明也很毒辣的女人,没想到这一世会在这里遇见,真是可够让人意外的。
“你怎么今日才来,可等苦我矣!”
陈图话音未落,已快步迎向厅门,往日里端持的县令威仪抛得一干二净,他脸上堆着真切的热络笑意,眼角的细纹都因这份急切舒展开来,步幅之大,竟带起了一阵风。
叶戚闻言,快速敛去眼中情绪,忙快步上前笑道:“这几日家中实乃有事走不开,刚一得空就赶来了,让大人等久小人之过错。”
说话间,将东西从袖中拿出呈递给陈图。
陈图迫不及待地展开纸张,扫了两眼后,眼角细纹越发大,边点头边说着‘不错’二字,任谁都看得出他此时的心情非常之好。
虽这张计划书很详细,但某些地方陈图还不大懂得,便想拉着叶戚去案前细聊,转身瞧见还在厅中的李文博两人,眉宇微蹙了下。
李冉星见状,很有眼色地立即提出告辞的话,将带来的礼品交给旁边站着的小厮后,拖着还死盯着叶戚的李文博走出了大门。
陈图沉浸在兽患计划书的兴奋中,没有发现叶戚与李文博之间的暗流涌动,见两人识趣地离开,立马让人给叶戚斟茶上点心。
茶上了一壶又一壶,待两人探讨结束,窗纸已泛起了昏黄,陈图本欲留叶戚吃饭,但被叶戚以惦记家中男妻而拒绝。
他是知晓叶戚那个男妻体弱的,所以对叶戚的拒绝也没有感到半分不悦,甚至还亲自将叶戚送到门口。
望着叶戚远去的背影,他眼里满是赞赏和喜欢,视线突然扫到远处正晃悠悠回来的陈子澄,面色顿变,满脸恨铁不成钢。
同样的年纪,自家儿子还整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眼里只装着斗鸡走狗的荒唐事,稍不顺心便寻衅滋事,半点沉稳与担当都没有。
再看叶戚,虽出身不显,却既有照料内子的重情之心,又有藏于谈吐间的才学见地,行事稳妥,心思缜密,这般心智与格局简直甩那逆子好几条街。
叶戚也没想到陈图能拉着他说这么久,聊完兽患细节,又拉他从地方利弊聊到民生治理,再扯到家中琐事,让他连插话告辞的机会都没有。
本来他还想去青竹书院报到入学,现在时间这么晚,他只能改日再来。
而且自两个时辰前,他心里陡然升起了股隐隐的不安感,只想赶紧回家。
绕到糕点铺买了盒果脯,叶戚踏上回家的路,离家越近,他心里不安感越强,直到看见大开的家门和被毁坏染血的篱笆,那股不安彻底落地。
叶戚呼吸一窒,手中糕点啪嗒落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来不及细想,便往屋内冲去。
门框紧闭,叶戚半分没犹豫,抬脚用力一踢,只听哐当一声,木门砸在墙壁上,无数细小灰尘簌簌掉落。
往日里整洁温暖的屋子,如今杂乱不堪,临走前烧好的炭火也变得奄奄一息,空气中除去药的苦腥味还夹杂着血液的味道。
不过此刻他顾不上想到底怎么回事儿,因为在他刚跨进门的那一刻,脖子上就悬了一把泛着冷光的长刀。
当然刀主人的额头也抵上了一把泛着黑色金属光泽的手枪,叶戚的食指扣在扳机上,双眼直视着眼前这个身穿夜行衣,浑身脏污的男人。
拿刀的男人虽不知抵在额头的是什么东西,但多年经验和直觉告诉他很危险,甚至比自已手中的刀还要危险。
“你是谁?”叶戚先开口问,声若冰霜,“为何闯入我家。”
男人本不想说话,但对面这人看他的眼神犹如看一个死人,仿佛他不开口,下一秒就能毫不犹豫地结束他的性命,便张口道:“高玖。”
顿了顿,又解释道:“你家里不是我弄的,我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我只是借用了你家的一点药和饭菜。”
听到男人的名字,叶戚眯了眯眼仔细看了两眼男人的面容,问:“你是丹溪县的人?”
“你怎么知道?”男人眼睛微瞪,眼中红血丝显得更为渗人。
叶戚不想多解释,他担忧着床上的许岁安,刚才他那踢门那么大的动作都没将人吵醒,看来是生病亦或是......
心中泛起强烈的不安,使得他身上的气息冰冷暴戾,“收起你刀,不然我不介意替你收。”
说话间他抵在男人额头上的枪口往前送了送,铁器的独有的冰冷感让男人脊柱泛起一阵寒意。
他咽了咽喉结,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将横在叶戚脖子上的刀收了回来。
直觉告诉他,再不收刀会小命不保。
“伸手。”叶戚命令道。
高玖不知道叶戚要干嘛,但碍于自已的性命在叶戚手上,还是听话地伸出手,只见对面的人从腰间掏出个瓷瓶,往他手心里到了颗黑色的药丸。
“吃下去。”
高玖不想吃,他怕是毒药,但对面的人明显开始不耐烦,没办法,高玖只得屈服,药入口,带着浓稠的苦腥味,使得他越发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药。
叶戚见他吃完药,这才收起手枪,道:“你刚吃的是三日断肠药,毒发即断肠而死,若是想要解药,就在此乖乖等我回来。”
说完,不看高玖脸色如何变化,快步冲到床前,抱起许岁安,给人喂了颗人参丸,扯过旁边的斗篷裹着烧得浑身通红人,打横抱起就往外冲。
高玖站在原地,看着叶戚消失的背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终叹口气,放下手里的刀,开始收拾凌乱不堪的屋子,他如今虽也是朝不保夕,但还是不想断肠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