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楚时岸以为一切会不一样。
他以为那些话说出口了,那些心思摊开来了,那些藏了十年的东西终于见了光——他就会安心了。
他以为握过的手、唤过的名字、拥抱过的温度,会像一把锁,把他心里那头横冲直撞的野兽关起来。
他错了。
那扇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那些压抑了十年的东西,像是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所有的防线,在他心里横冲直撞,一日比一日汹涌。
他以为说出口就会好,可说出来之后,他想要的反而更多了。
他想要的不只是一句“算数”,不只是一次牵手,不只是偶尔的拥抱。
他想要全部——全部的南忆春,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温柔,全部的笑容。
全部。
一个都不能少。
可南忆春不是他的全部。
南忆春是太傅,是这天下的太傅,不是他楚时岸一个人的。
南忆春会对所有人笑,会对所有人温柔,会对所有人好。
他天生就是那样的人——温润如玉,和煦如春,像三月的风,吹到谁身上都是暖的。
楚时岸以前觉得这是太傅最好的品质。
现在他恨透了这一点。
那天下了朝,楚时岸照例去御书房等南忆春。
他比平时到得早了些,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是翰林院的一个编修,姓林,二十出头,去年殿试的探花郎,生得一表人才,文采风流。
此刻正站在南忆春面前,双手捧着一卷书,恭恭敬敬地说着什么。
南忆春坐在椅子里,微微侧着头听他说话,嘴角噙着一点笑意,时不时点点头。
楚时岸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他看见那个林编修的脸红了——因为南忆春夸了他一句什么,他的耳根子就红透了,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南忆春似乎没注意到,还是那样温和地笑着,接过那卷书翻了翻,又说了几句什么。
林编修连连点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看南忆春的眼神里满是仰慕和敬爱。
那种眼神楚时岸太熟悉了。
宫里宫外,太多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南忆春。
沈惊鸿用过,太医院的院正用过,御书房里伺候的小太监用过,连福顺有时候看南忆春的背影,都是这种眼神。
南忆春就是有这种本事——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里,笑一笑,说几句话,就能让人喜欢他。
他太温柔了,太美好了,像一块温润的玉,谁见了都想靠近,谁靠近了都喜欢。
楚时岸以前也为这种本事骄傲过。
他的太傅,天下最好的太傅,谁不喜欢?
可现在,他只想把那些看着南忆春的眼睛都挖出来。
“皇上驾到——”福顺在他身后唱了一声。
林编修猛地转过身,看见门口的楚时岸,脸色刷地白了,扑通一声跪下去:“臣参见皇上!”
楚时岸走进去,目光从林编修身上掠过,落在那卷书上。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平平淡淡的。
林编修的声音在发抖:“回……回皇上,是臣新编的文集,想请太傅大人指正……”
楚时岸伸手拿起那卷书,翻了翻,又放下了。
“太傅身子不好,没那么多精力看这些东西。”他说,语气还是淡淡的,“以后有什么事,先呈到朕这里。”
林编修的脸色更白了,连连磕头:“是是是,臣知错,臣不该打扰太傅大人——”
“下去吧。”
林编修如蒙大赦,爬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腿还软了一下,差点绊倒。
他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门外,门在他身后关上。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南忆春靠在椅子里,看着楚时岸,眼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陛下吓到人家了。”他说。
楚时岸没说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卷文集上。
“他经常来?”他问。
南忆春想了想:“也不算经常,隔三差五的。他是个上进的孩子,文章写得好,人也谦逊,臣指点过他几次——”
“指点?”楚时岸的声音忽然有些紧。
南忆春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放柔了些:“就是看看他的文章,提些意见。陛下也知道,翰林院的编修们写的东西,有时候确实需要人指点。”
楚时岸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拿起那卷文集又翻了翻,看见上面南忆春用蝇头小楷写的批注——密密麻麻的,每一页都有,字迹工整漂亮,有的地方还画了圈,标了重点。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文集合上,放在一边。
“以后少指点些。”他说,声音低低的,“太傅的身子要紧,别累着。”
南忆春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那天晚上,楚时岸一个人坐在乾清宫里,批折子批到深夜。
福顺进来添了三次灯油,第四次进来的时候,忍不住劝了一句:“皇上,该歇了,明儿个还要早朝呢。”
楚时岸没理他,手里的朱笔还在奏折上写着什么。
福顺不敢再劝,悄悄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的一刻,楚时岸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觉得很冷。
明明炭盆烧得正旺,明明身上穿着厚厚的龙袍,可他就是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心里,从骨子里,从那些怎么都填不满的缝隙里。
他想起白天那个林编修看南忆春的眼神,想起南忆春对他笑的样子,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想起南忆春说“他是个上进的孩子”时的语气。
那语气那么自然,那么温和,那么理所当然——就像他对所有人一样。
对所有人都一样。
楚时岸忽然攥紧了手里的笔。
他想起南忆春对他笑的样子——和对林编修笑的样子,有区别吗?
他想起南忆春看他的眼神——和对沈惊鸿看他的眼神,有区别吗?
他想起南忆春说“臣就是陛下的”时的语气——和对别人说话的语气,有区别吗?
他不知道。
他以前觉得有,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南忆春太温柔了。
他对谁都温柔,对谁都好,对谁都带着三分笑意。
他的温柔像水,洒到哪里都是均匀的,不会因为你是帝王就多给你一些,也不会因为你是小太监就少给你一些。
他天生就是那样的人——不是对楚时岸特殊,而是对所有人都一样。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楚时岸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南忆春的脸——南忆春对他笑的样子,南忆春对别人笑的样子,南忆春握着他的手说“算数”的样子,南忆春给别人写批注的样子。
两张脸重叠在一起,一模一样,分不清哪张是对他的,哪张是对别人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为那天在御书房里说的话、做的事,已经足够让一切变得不同。
可现在看来,什么都没有变。
南忆春还是那个南忆春,对谁都温柔,对谁都好,对谁都笑。
而他只是其中之一——也许分量重一些,但本质上,和那个林编修、和沈惊鸿、和福顺、和所有人,没有区别。
不,不对。
他比他们更糟糕。
他们是光明正大地喜欢南忆春,仰慕南忆春,靠近南忆春。
而他——他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他说了那么多,却始终没有说出那三个字。
他唤了“忆春”,握了手,抱了人,可他从来没有说过“朕心悦你”。
他怕说了就会打破什么,怕说了就再也收不回去,怕说了之后会看到南忆春脸上出现他不想看到的表情。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他让一切停留在那个模糊的地带——比君臣多一点,比相好少一点,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可他高估了自己。
那些不清不楚的东西,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肉里,平时不觉得疼,可一动就痛。
他不知道自己在南忆春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是帝王?
是学生?
是被保护的孩子?
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越来越不安了。
那种不安像一条蛇,缠在他心上,一天比一天紧。
他夜里开始睡不着,闭上眼就看见南忆春对别人笑的样子。
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见南忆春走了,梦见南忆春对别人说了同样的话,梦见南忆春笑着对他说“陛下,臣该走了”。
每次醒来他都一身冷汗,心跳如鼓,要确认南忆春还在宫里、还在他身边,才能勉强再闭上眼。
他开始变得急躁。
朝堂上,大臣们多说两句话他就烦躁,奏折写得不清楚他就发火,有人敢反驳他的意见他就沉下脸。
那天户部尚书又提立后的事,说“国不可无母”,说“陛下该早立中宫以固国本”。
以前他都是不置可否地打发过去,那天他却忽然拍了桌子,把满朝文武吓得跪了一地。
“朕的事,轮不到你们操心。”他说,声音冷得像冰,“以后再有人提立后的事,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
打算下个世界写:
被抛弃的暗卫x不受宠的皇子
然后下下个世界:
天才电竞选手x女装博主
然后下下下个的话,可能是小叔也可能是娱乐圈,我听听你们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