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一下午，终于在艺术楼后面的小花园里找到了云忆春。
那里很安静，有几棵桂花树，还有一张长椅。
云忆春就坐在那张长椅上，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时岸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云忆春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宋时岸？”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软，可听起来有点哑。
宋时岸看着他，所有想问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想问：你为什么不理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你还喜欢我吗？你还想要我吗？
可他还没开口，就看到云忆春的眼睛红了。
那双眼睛，他一直觉得是最好看的眼睛，弯起来像月牙，笑起来像星星。
可现在，那双眼睛红了。
眼眶里盛着泪，盈盈的，颤颤的，像是随时会落下来。
云忆春看着他，就那么看着，然后——
一滴泪落了下来。
顺着脸颊，滑过下颌，滴在他的手背上。
温热的。
宋时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什么都没想，直接上前一步，把云忆春抱进了怀里。
“别哭。”他说，声音有些抖，“别哭，我在这儿。”
云忆春埋在他怀里，肩膀轻轻颤抖着。
宋时岸感觉到胸口的衬衫湿了一片，心里疼得不行。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云忆春。
那个人从来都是笑着的，弯着眼睛的，软软的，甜甜的，像春天的桃花。
可现在，他在他怀里哭。
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肩膀在轻轻颤抖。
宋时岸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只手抚着他的头发。
“没事的，”他轻声说，“有什么事跟我说，好不好？不管什么事，我都在。”
他从来没这样哄过人。
身为宋家小少爷，他从小到大都是被哄的那个。
姐姐们宠他，家里人都让着他，他哪里需要哄别人？
可现在，他抱着这个哭成泪人的人，轻声细语地说着话，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吓到他。
“乖，不哭了，”他低头，在他发间轻轻蹭了蹭，“跟我说，发生什么事了？”
云忆春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宋时岸也不催他，就那么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小花园里很安静，只有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曳，送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香。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宋时岸的腿都站麻了，久到天边的云都被染成了橘红色。
云忆春终于动了动。
他从宋时岸怀里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湿漉漉的，像是刚被雨淋过的桃花。
宋时岸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好点了吗？”他轻声问。
云忆春点点头，又摇摇头。
宋时岸看着他，用拇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那告诉我，”他说，声音轻轻的，“发生什么事了？”
云忆春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有委屈，有难过，还有一点点宋时岸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云家……”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带回来一个人。”
宋时岸愣了一下：“什么人？”
“……私生子。”云忆春说，垂下眼睛，“云家的私生子，叫云麓。”
宋时岸皱起眉。
私生子？
云家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私生子？
“然后呢？”他问。
云忆春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睫毛颤了颤，又落下两滴泪。
宋时岸看着心疼，伸手去擦，却被云忆春躲开了。
“他不喜欢我。”云忆春说，声音低低的，“从来的那天就不喜欢我。”
宋时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做了什么？”
云忆春低着头，不说话。
宋时岸也不催他，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云忆春才慢慢开口。
“他总是在人前装得很乖，”他说，声音轻轻的，“可没人的时候，他就……他就……”
他说不下去了。
宋时岸的心揪了起来。
“他就怎么了？”他问，声音有些紧。
云忆春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的泪又落了下来。
“他说我是假的，”他说，声音颤抖着，“说我是装的，说我根本不配当云家的大少爷。”
“他说……”他深吸了一口气，“他说我欺负他，不欢迎他，想把他赶出去。”
“可我没有。”
最后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怕人不相信。
宋时岸愣住了。
他看着云忆春，看着他脸上的泪，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
然后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私生子？
装无辜？
扮可怜？
诬陷他欺负人？
宋时岸的拳头握紧了。
那个人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欺负他的人？
他的心肝宝贝，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居然被人这样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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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他问，声音冷了下来。
云忆春愣了一下：“什么？”
“那个私生子，”宋时岸说，“他在哪？”
云忆春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点的茫然。
“你……你要干什么？”
“我去找他。”宋时岸说，声音还是冷的，“我要问问他，凭什么欺负你。”
云忆春拉住他的袖子。
“别去。”他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哭腔，“你别去。”
宋时岸看着他，心里又疼又气。
疼的是他被人欺负成这样还要拦着自己。
气的是那个素未谋面的人，居然敢这样对他的宝贝。
“为什么？”他问。
云忆春低下头，不说话。
宋时岸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又软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把他抱进怀里。
“好，不去。”他说，声音柔了下来，“你让我不去，我就不去。”
云忆春埋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宋时岸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可他的心里，已经把那个叫云麓的人记下了。
云麓。
云家的私生子。
装无辜，扮可怜，诬陷他的心肝宝贝。
等着。
最好别让他遇见。
不然他一定让那个人知道，欺负他的人是什么下场。
……
云忆春趴在宋时岸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
肩膀还在轻轻颤抖着，像是还在哭。
可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脸，就会发现——
他的嘴角，正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很浅。
很轻。
几乎看不出来。
〈大人，〉7749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深深的佩服，〈您这招，真是高啊。〉
云忆春没有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先一步把云麓塑造成恶毒私生子的形象，〉7749继续分析，〈让仙师大人在还没见到人的时候就对他印象差到极点。这要是以后遇见了……〉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敬畏。
〈仙师大人怕是恨不得把他砍成臊子。〉
云忆春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过奖。〉他说，〈还有，现在是法治社会。〉
〈……〉7749沉默了一下，〈大人，您这幽默感，真是越来越像仙师大人了。〉
云忆春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脸往宋时岸怀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鼻尖萦绕着沉水的香气。
那是宋时岸的信息素，清冽的、沉稳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像是深山古寺里的檀香，又像是千年沉水散发出来的幽远气息。
闻着这个味道，他就觉得安心。
不管在哪个世界，阿时身上都是这个味道。
沉水。
如他这个人一样，沉静，稳重，却能让人沉溺其中。
宋时岸感觉到他在怀里蹭了蹭，以为他还在难过，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没事了，”他轻声说，“我在呢。”
云忆春轻轻“嗯”了一声。
宋时岸低下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吻。
“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他说，声音柔柔的，“不要一个人躲着哭，好不好？”
云忆春点点头。
宋时岸又亲了亲他的额头，亲了亲他的眼角，亲了亲他脸上的泪痕。
“不哭了，”他说，“再哭，我心都要碎了。”
云忆春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嘴角却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宋时岸。”他喊了一声。
宋时岸看着他：“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时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是你啊。”他说，声音轻轻的，“因为是你，所以想对你好。”
云忆春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忽然伸出手，环住宋时岸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宋时岸愣住了。
这是云忆春第一次主动亲他。
以前都是他亲过去，云忆春笑着回应。
可现在，是云忆春主动的。
他的心又开始狂跳起来。
等回过神来，云忆春已经松开他，看着他笑。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和以前一样。
和那个没疏远他的时候一样。
宋时岸看着他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他伸出手，把云忆春重新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以后不许这样了，”他闷闷地说，“不许不理我，不许躲着我，不许一个人哭。”
云忆春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也不许去找他。”他说，声音软软的。
宋时岸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想去找那个人，想问问他是怎么欺负他的宝贝的。
可既然他不想让他去，那就不去吧。
“好。”他说，“不去。”
云忆春弯了弯嘴角。
他们就这样抱在一起，站在桂花树下，闻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还有彼此的信息素。
沉水的清冽。
桃花的甜软。
缠绕在一起，像是天生就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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