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殷时岸是令敌人胆寒的阎罗。
他战术灵活,用兵果敢,身先士卒。
墨绿色的军装常常染满硝烟与尘土,那张英俊的脸上时常带着血污,但那双凤眼中的锐利与坚定,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他知道,他不仅仅是在保卫奉天,更是在守护那个在后方为他殚精竭虑的人。
郁忆春没有随军。
他坐镇“春日轩”,这个小小的花店,成了战时最重要的情报中枢和后勤协调点之一。
他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和分析能力,将前方传回的战报、敌情与之前收集的情报结合,为殷时岸提供最精准的决策支持。
同时,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和殷家的资源,积极组织医疗队、筹集物资、安抚民心。
两人虽分隔两地,却通过加密的电波和忠诚的信使,紧紧联系在一起。
每一封简短的电报,每一个暗语,都传递着彼此的牵挂、信任和必胜的信念。
战事持续了数月。
殷家军在殷时岸的指挥下,取得了数次关键性胜利,逐步将日军赶出了奉天核心区域。
日子关东军损失惨重,又忌惮国际舆论和可能全面升级的战争,最终不得不暂时收缩。
当殷时岸率领得胜之师凯旋回城时,奉天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迎。
欢呼声、鞭炮声震耳欲聋。
殷时岸骑在战马上,一身戎装虽沾满征尘,却掩不住挺拔的身姿和逼人的英气。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
然后,他看到了。
在入城的主道旁,那间名为“春日轩”的花店门前,站着一个人。
郁忆春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长衫,静静立在那里。
秋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仰着头,望着马上的殷时岸,浅色的瞳孔里映着阳光、硝烟、还有那个凯旋归来的身影。
四目相对,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
殷时岸翻身下马,在万众瞩目之下,大步走向郁忆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殷时岸走到郁忆春面前,站定。
他深深地凝视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情与思念。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单膝跪地。
不是军礼,不是臣服。
而是西洋电影里,男子向心爱之人求婚的姿势。
全场哗然!
殷时岸却置若罔闻,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丝绒小盒,打开。
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雕琢成桃花形状的羊脂白玉佩,用红绳穿着,与他胸前那块郁忆春所赠的玉佩,竟有七八分相似。
“忆春,”他的声音不大,却因四周的寂静而清晰可闻,带着沙场归来的沙哑,也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殷时岸,今日以奉天少帅之名,以凯旋将士之血为聘,以这座我守护的城市为证——”
他顿了顿,目光炽热如烈火:
“向你求婚。”
“我要娶你为夫,今生今世,唯你一人。生同衾,死同穴,山河为证,日月为鉴。”
“你,可愿嫁我?”
话音落下,整条街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宣言惊呆了。
少帅……向他的**……求婚?
在凯旋归来的大庭广众之下?
郁忆春也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殷时岸,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绝和深情,看着他手中那枚桃花玉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悸动、温暖、还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种种情绪交织翻涌。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知道殷时岸绝不会甘于隐藏。
只是没想到,他会选择这样的时刻,用这样的方式。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郁忆春缓缓伸出手,不是去接那枚玉佩,而是轻轻抚上殷时岸沾着尘土和血污的脸颊。
指尖微凉,动作温柔。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胜过千言万语。
殷时岸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入了满天星辰。
他站起身,将那枚桃花玉佩珍而重之地戴在郁忆春的颈间,然后,在震天的惊呼声中,一把将郁忆春拥入怀中,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阳光正好,硝烟未散。
凯旋的将军与他心爱的人,在万众瞩目下热烈拥吻,无视一切世俗礼法与惊诧目光。
这一刻,天地仿佛都为之寂静,只剩下这对乱世中挣脱枷锁、勇敢相爱的恋人。
——
殷宅,书房。
殷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殷时岸的鼻子,手都在颤:“你、你个混账东西!逆子!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大庭广众之下,向你**求婚?!你还当众亲他?!你、你把我们殷家的脸都丢尽了!把你爹我的老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殷时岸站在书房中央,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父亲,我说的是真心话。我要娶忆春,不是玩笑。”
“娶他?!”殷辉差点背过气去,“他是你**!是你爹我的**!你疯了是不是?!”
“你们的婚姻是怎么回事,您比我清楚。”殷时岸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只是一场交易,一个掩护。忆春从来不属于您,他也不该被‘殷夫人’这个身份束缚。”
“你……”殷辉被噎得说不出话,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郁忆春端着茶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白日的长衫,穿着一身素净的家居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神色平静温婉。
他将茶放在殷辉手边,轻声说:“殷辉,喝口茶,消消气。”
殷辉看着他,看着这张惊为天人、此刻却让他心情复杂到极点的脸,长长叹了口气:“忆春,你……你告诉我,你和时岸,到底是什么时候……?”
“不重要了,殷辉。”郁忆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通透,“重要的是,我和时岸是真心相爱。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权宜之计,您心里也清楚。如今,我的任务基本完成,时岸也平定了奉天的危机,是该让一切回归它应有的轨道了。”
“可是你们……”殷辉看着两人,一个是他**,一个曾是他名义上的**,此刻却站在一起,姿态亲密,眼神交汇间是掩饰不住的深情。
他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是啊,他早就该察觉的。
时岸看忆春的眼神,忆春对时岸的纵容,那些超乎寻常的亲密……只是他固执地不肯往那方面想,自欺欺人罢了。
再看看忆春——容貌、气度、才智、胆识,哪一样不是万中无一?
更别提他那神秘而尊贵的真实身份。
殷辉虽不完全清楚,但也能猜到绝非寻常。
而自己的儿子呢?
除了带兵打仗还算有点本事,脾气又臭又硬,嘴还毒,除了这张脸和殷家的权势,哪里配得上人家?
这么一想,殷辉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自家猪拱了别家翡翠白菜”的微妙心情。
“罢了,罢了……”殷辉挥挥手,一脸疲惫,“我老了,管不动你们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只是……”他看向殷时岸,眼神严肃,“时岸,你想清楚了?这条路不好走,世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殷时岸握住郁忆春的手,十指紧扣,语气斩钉截铁:“我想得很清楚。世人怎么看,与我何干?我只要忆春。”
殷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又看看郁忆春平静而温柔的脸,最终,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随你们吧。”
他知道,他阻止不了。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有主意,一个比一个倔强。
既然两情相悦,他又何必做那恶人?
何况……仔细想想,时岸能得忆春青睐,似乎还真是这小子天大的福气。
于是,这场惊世骇俗的“**争*”风波,在殷辉无奈的默许下,悄然平息。
当然,外界的议论纷纷是免不了的,但殷时岸和郁忆春根本不在乎。
殷时岸用他在奉天平定乱局、驱逐外敌的巨大声望,强势压下了所有非议。
渐渐地,人们从最初的震惊、鄙夷,到后来的好奇、观望,再到最后,竟也慢慢接受了这对特殊而耀眼的伴侣。
毕竟,乱世之中,真情本就难得。
何况他们并肩作战,守护了这座城市。
数月后,一场简单却郑重的婚礼在殷宅举行。
没有大肆铺张,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挚友。
郁忆春没有穿嫁衣,而是穿着一身特制的、融合了中式长衫与西式礼服元素的白色礼服,长发用玉冠束起,美得惊心动魄。
殷时岸则是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礼服,肩章闪亮。
两人在众人的见证下,交换了那对桃花玉佩,许下了相守一生的誓言。
婚礼后不久,殷辉正式宣布,将殷家所有军务、政务全部移交给殷时岸,自己彻底退休,颐养天年去了。
眼不见为净,反正他也管不了这逆子。
殷时岸接过了奉天的重担,每日忙于军务政事。
但他无论多忙,都会准时回家。
家,不再是冰冷空旷的少帅府,而是城东那间带着小院的“春日轩”。
郁忆春真的开起了花店。
他侍弄花草的本事极好,尤其是桃花。
他不知从哪里寻来了许多珍稀的桃树品种,嫁接、培育,竟让“春日轩”四季都有桃花可赏。
小店生意不算兴隆,但他本意也不在赚钱。
这里是他的一方天地,是他与殷时岸的温柔乡。
每日傍晚,殷时岸处理完公务,会步行穿过几条街,来到花店。
郁忆春通常在打理花草,或是在后院的书房里看书。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会抬起头,露出温柔的笑容。
然后,两人会一起用简单的晚餐,聊聊一天的琐事。
有时殷时岸会抱怨某个老顽固官员,郁忆春便轻声细语地为他分析,往往三言两语就能点醒关键。
有时郁忆春会说起新培育的桃花品种,殷时岸便耐心听着,虽然他对花草一窍不通,但只要是从郁忆春口中说出的,他都觉得是世上最动听的语言。
晚饭后,他们会并肩在院子里散步。
小院里也种了几株桃树,是郁忆春精心培育的,花开得格外繁盛。
月光下,桃花灼灼,暗香浮动。
两人执手漫步,岁月静好。
偶尔,他们会回殷宅看望殷辉。
殷宅庭院里,那棵乐清雅亲手栽下、沉寂了二十多年的桃树,在郁忆春住进殷宅后的第一个春天,竟奇迹般地开花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朵,后来一年比一年繁盛。
如今,每到春日,满树桃花如云似霞,香气袭人。
殷辉常说,是忆春带来了福气,让这棵树终于等到了它的春天。
殷时岸则觉得,是他和忆春的爱情,感动了这棵有灵性的树。
无论如何,那棵桃树年年花开,见证着这个家的变迁,也见证着这份跨越了身份、性别、世俗眼光的深情,如何在这乱世之中,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岁岁年年。
奉天城的天空下,“春日轩”的桃花年年盛开,少帅与他的爱人,在平淡而美好的日子里,相守相依。
乱世烽烟渐远,盛世桃夭正好。
他们的故事,如同那棵终于盛放的桃树,历经寒冬,终迎春晖,在时光里静静流淌,成为这座城市里,最温柔、最坚定的一抹亮色。
(完)
——
OK,下个世界想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