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痛得龇牙咧嘴，才确认并非幻梦。
“瞿师叔——！！！”
青城剑派弟子们终于回神，哭喊着扑上前去，围跪在尸身旁，面如死灰，浑身颤抖。他们不过是初入江湖的年轻弟子，何曾见过这般场面？早已魂飞魄散，只会抱头痛哭，全然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周望雪也愣在原地，震惊得忘了阻拦——她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那个三年前还需她照拂的小师弟，如今竟能一击毙杀化神大圆满？
不过转念一想，连瞿木松都挡不住他一指，这些先天气海、灵窍境的青城弟子，怕是连他衣角都碰不到就会灰飞烟灭。
所幸，叶修并未动手。
那些弟子早已吓破胆，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只恨不得从未踏足此城，以免日后夜夜被噩梦缠身。
叶修从容取出一锭银子，“啪”地搁在桌上。
“掌柜的，饭钱结了。”
说罢，他朝仍有些恍惚的周望雪招了招手：“师姐，走了。”
自始至终，他未曾瞥那些青城弟子一眼——在他眼中，不过蝼蚁罢了。既然未主动挑衅，他也懒得沾血。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街角，客栈内骤然炸开锅。
议论声、惊叹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亲眼所见啊！上代人榜高手，化神大圆满，被一剑秒杀！”
“这可是能吹一辈子的谈资！”
“诛魔剑叶修……名不虚传！”
……
叶修自然不知身后如何沸腾。对他而言，杀一个瞿木松，如同拂去肩头尘埃，根本不值挂怀。
至于昨日那句“我是个好人，从不杀人”？
呵，那种话，难道真有人当真？
走出半条街后，周望雪终于缓过神来。她望着前方那道背影，眼神复杂难言。
“师弟……你的《大罗生灭剑》，已经练到这种地步了？”她声音微颤。
叶修回头一笑，语气轻快：“是啊，也没刻意练，就是随便琢磨着练着练着，就成这样了。大概……这就是天赋吧。”
周望雪：“……”
方才的震撼与敬畏，瞬间被这句话冲得烟消云散。
此刻，她只想揪住这小子狠狠揍一顿！
什么叫“练着练着就这样了”？
什么叫“天赋”？
她难道就没有天赋吗？！
说好的乖巧可爱小师弟呢？
怎么一张嘴就往人心窝子上扎？
叶修见她脸色铁青，忍不住哈哈大笑，惹得周望雪又是一阵咬牙切齿，却终究不敢动手——她心里清楚，自己已非其对手。
消息如野火燎原，半日之内便传遍全城。
林州府六扇门火速以密符将情报传至京畿总部。朝廷震愕之余，当即撤下刚张贴的人榜，紧急重排。
于是，尚未散去的江湖人士，眼睁睁看着一名捕快手持新榜再度现身。
“又更新？出什么事了？”
“莫非沈无生挑战道长生成功了？”
“不可能吧？他败了一百多次了！”
众人争相围观，目光急扫榜单：
【人榜第一：道长生】
·太上道门
·先天神宫境
【人榜第二：叶修】
·弈剑门
·先天神宫境
·战绩：半日前于林州府，一剑斩杀化神境大圆满高手、上代人榜第二十六位——迎风剑瞿木松！
【人榜第三：沈无生】
·沈家
·先天神宫境
人群哗然。
“第二换人了？！沈无生掉到第三了？”
“叶修……一剑秒杀化神大圆满？！”
“那可不是普通化神！瞿木松是青城剑派嫡传，上代人榜前列，战力顶尖！”
“这哪是越阶？简直是碾压！怕不是已有融神境战力！”
议论如潮。有人坚信叶修已超越道长生，也有人认为道长生四载稳坐榜首，底蕴更深。但无人否认——此战含金量远超沈无生过往所有战绩。
毕竟，沈无生虽也斩过化神，却从未秒杀，更未对阵过上代人榜强者。
正因如此，朝廷权衡再三，仍将道长生列于首位——非因其实力确证更强，而是两人未曾交手，胜负难断。
夜深人静，客栈房中烛光摇曳。
叶修斜倚在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册——并非经史典籍，而是一本当下风靡坊间的志怪话本，讲的是狐仙报恩、剑客斩妖的奇谭。
正看得入神，一道清冷提示蓦然浮现于识海：
【《劫火炼心图》修炼圆满，第六劫已成！】
“终于成了！”叶修眼中精光一闪，低声自语，“再过七日，第七劫便有望突破。有此功法傍身，总算多了几分底气。”
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中透出一丝凝重：“这方世界的水，远比我最初预想的要深得多……好在我成长得够快，不至于未及展翅，就栽在阴沟里。”
表面看来，第六劫对应的是六阶化神境修为；实则，其肉身战力已稳稳踏入七阶融神境层次。
若再辅以《十方风水真诀》第八层之力，寻常真武境之下，无人可撄其锋。
即便真武境亲至，只要不超过两三人，他也毫无惧意。
这正是他敢当众斩杀瞿木松、毫不忌惮青城剑派的根本原因——那门派连一位真武境都拿不出，最强者不过阳神境，于他而言，弹指可灭。
“再有四日，《十方风水真诀》便可晋入第九层。”叶修心中盘算，“届时，我真实修为将正式迈入此界真武境之列，战力更会跻身真武境中的顶尖行列。哪怕三两位普通真武境联手，我也能从容应对。”
江湖之上，确有宗门坐拥多位真武境，譬如少林寺、太上道门、仙霞宫等，皆属此列。
但最不可小觑的，仍是那执掌天下的朝廷——据传其麾下真武境至少五位，甚至更多，远超任何江湖势力。
不过，数量虽多，质量却难言高低。因天榜无排名，各派真武境孰强孰弱，唯有生死相搏方能见分晓。
叶修早已规划妥当：待林州府事了，便独自离群数月，游历一番后返回弈剑门，顺势谋取“四大剑首”之位——此乃他下山前便定下的第一步。
统御此界绝非朝夕之功，尤其此地底蕴深厚，须徐徐图之。
而他的策略，是先令江湖诸派臣服，非为屠戮，而是使其俯首听命。
然欲行此事，必先拥有压倒性的实力，否则一旦激起众怒，遭多方真武境围剿，纵有通天之能，也只得狼狈遁回主世界。
因此，首务便是掌控弈剑门。
此门素来尚贤不尚辈，只论实力，不论资历。只要他展露足够威能，上下自会归心——除非他妄图断绝门派传承，否则无人会以“辈分低”为由阻挠。
待弈剑门尽归己手，再逐步树立威信，令门人深信其无所不能，哪怕行事狂悖，亦甘愿追随。
此后，便可着手吞并其余剑道宗门。
天下剑修，何须五宗并立？天剑山、名剑山庄、坐忘剑庐、青城剑派……皆无存在必要。
唯弈剑门，足矣！
待剑道一统，下一步便是登临武林共主之位——非虚衔“盟主”，而是万派俯首、号令如山的真正主宰。
届时，江湖既定，余下便只剩朝廷与四方邦国。
而朝廷绝不会坐视江湖一统，势必横加干涉。对此，叶修亦有应对之策，只是眼下尚在筹谋阶段。
一切，仍需步步为营。
……
数日后，柳府门前。
叶修与周望雪携礼而至。周望雪递上一株“千年雪莲”——虽名头响亮，实则年份不足，功效平平，对她这般神宫境修士而言，聊胜于无，送出亦不心疼。
柳府管家高声唱喏：“弈剑门真传弟子叶修、周望雪，敬献千年雪莲一株！”
话音未落，一位面带喜色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
“这位是柳家七爷。”周望雪悄然传音告知叶修。
“二位高徒莅临寒舍，实乃我柳府之幸！”柳七爷笑容满面，亲自引路。
周望雪含笑抱拳致意，叶修则仅微微颔首。
柳七爷丝毫不以为忤——眼前这位，可是曾一指毙杀化神大圆满的狠角色！自己不过化神境修为，背景更远逊弈剑门，哪敢摆半分脸色？
他热情引二人入席，叮嘱稍候开宴，便转身接待其他贵客。
叶修目光扫过同桌宾客，忽闻一声招呼：
“叶兄，周姑娘，又见面了！”
苏诚含笑起身，神色如常。
“苏兄倒是早到。”叶修对他印象不差，故而记得此人。
“刚至不久。”苏诚轻笑道，“当日见叶兄击败汪剑通，便知你非同凡响，却未料竟还有更大惊喜——那一剑诛杀瞿木松，当真令满城震动。”
“小事一桩，何足挂齿。”叶修淡然回应。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嘴角微抽，心中苦笑：一剑秒杀上代人榜高手，竟被称作“小事”？如今青城剑派震怒，已遣长老疾驰而来，誓要讨个说法！
不过，在座之人并不认为叶修会吃亏。
非因其个人战力足以抗衡青城长老，而是他身后站着弈剑门——五大剑宗之一，岂容他人以大欺小？
众人暗自期待：待青城剑派上门问罪，弈剑门是否会现身护短？若两派对峙，莫非真要掀起一场剑宗之间的惊天风波？
“苏兄今日，只是来赴宴的？”叶修侧首看向苏诚，唇角微扬。
苏诚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笑道：“怎么？叶兄觉得我不像单纯来吃席的人？”
“确实不像。”叶修坦然摇头，“虽与苏兄相识不久，但直觉告诉我——你不是那种只为凑热闹而来的人。”
“那叶兄你呢？”苏诚目光一凝，反问。
叶修轻笑一声：“我可不同。我这人别的爱好没有，就爱看热闹。柳、沈两家联姻，这般好戏，岂能错过？”
苏诚闻言，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压低声音道：“那待会儿，叶兄怕是要大饱眼福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与邻座一位人榜高手攀谈起来。
那人是谁？叶修一时想不起名字——方才众人自报家门时，他根本没认真听。
这时，周望雪悄然靠近，低声问道：“小师弟，你跟苏诚嘀咕什么呢？”
“没说什么，”叶修漫不经心，“就聊了聊这场联姻……估计待会儿有好戏看。”
“能有什么好戏？”周望雪撇嘴，“无非是两家互相吹捧、虚情假意罢了。说实话，我现在都后悔来了。”
“嫌无聊？”叶修问。
“可不是嘛！”她点头，语气里透着一丝幽怨，“连个敢跟我动手的人都没有。”
这怨气，实则全因叶修而起。
有他这位一指毙杀化神大圆满、新晋人榜第二的凶人在侧，谁还敢挑衅周望雪？即便目标只是她，也得掂量——若真赢了，叶修会不会替师姐出头？
看看他下山后的战绩：先废汪剑通，再斩瞿木松，下手毫不留情。江湖俊杰虽好斗，却非愚莽之辈。眼下招惹弈剑门，无异于自寻死路。
……
约莫半个时辰后，外头忽传来喧哗声。
一群华服之人步入庭院，为首迎接的，竟是柳家那位阳神境家主。
“沈家人到了。”周望雪低声道，指向队伍中第二位青年，“瞧见没？那位就是前任人榜第二——沈无生。如今被你挤到第三了。”
叶修循声望去。
沈无生身着黑金锦袍，头戴古式冠冕，衣饰风格迥异于当世，倒似千年前的贵族装束。事实上，整个沈氏族人皆如此打扮——传闻其血脉可溯至数千年前，曾三度开国立朝，最近一次距今约九百余年，乃大周之前某王朝的皇族后裔。
可惜，沈家善攻不善守，三代王朝皆未逾五十年便倾覆。可他们对此似乎乐此不疲。
似有所感，沈无生忽然转头，目光精准锁住叶修。
初时疑惑，继而眼中燃起炽烈战意，竟径直朝他走来！
“快看！沈无生冲叶修去了！”
“要打起来了？！”
“肯定啊！他四年挑战道长生上百次都不服输，如今排名被夺，岂能咽下这口气？”
宾客们纷纷屏息，眼中闪烁着看热闹的兴奋光芒。
此时，沈家此行带队的融神境强者沈天放亦望向叶修，眉头微蹙：“那便是弈剑门的诛魔剑叶修？……他的气息，有些古怪。”
柳家家主刘元荣低声问：“沈三爷，要不要拦一下？”
“不必。”沈天放摆手，“无生已非稚子，自有分寸。”
与此同时，沈无生已立于叶修面前，目光如刃：“弈剑门叶修？”
叶修颔首：“有事？”
“外界都说你强过我，我不信。”沈无生冷声道，“与我一战！你胜，我认你为人榜第二。”
叶修失笑：“主意不错。可无论输赢，对我有何益处？”
“你赢了，我亲口承认你的位置。”
“不必。”叶修摇头，“事实是——不管你承不承认，榜单已定。你是第三，我是第二。你的认可，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