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距王年伏诛已逾半月。五月来临,暑气渐升,空气中已透出夏日的燥热。
期间,叶修接了两次清剿任务,深入野外斩杀狂兽。然而,这些怪物仿佛无穷无尽,越杀越多,甚至开始出现六阶个体。
这一变化令局势骤然紧张。即便是六阶大武者,也不敢再轻易深入荒野——一旦被成群六阶狂兽围攻,仍有陨落之危。五阶武者更是大幅减少外出频率,如今只敢在城郊活动,稍远之处便不敢涉足。
叶修对此深表理解。他曾亲历荒野深处,深知那里的狂兽数量已密集到骇人程度,且越是远离城市,狂兽实力越强。六阶狂兽往往成百上千扎堆出现,对低阶武者而言无异于死亡禁区。
以他如今的实力,自然无惧;但即便是七阶武师贸然闯入,也难免狼狈败退,甚至负伤而归。
叶修推测,至多再过一月,野外恐将出现七阶狂兽。
真正令他疑惑的是——联邦高层对此似乎异常漠然。除派遣一名武王象征性坐镇(且主要防备海族)外,竟无任何大规模应对举措。
这不合常理。
他思忖,或许是自己所处层级太低,无法接触更高层的部署。也许,那些武尊、武帝级别的存在,早已在暗中对兽族展开雷霆反击,只是消息未对外公开罢了。
当然,这也仅是他的猜测。
五月六日。
距离王年最后一次露面,已过去整整二十天。这位被联邦指派前来坐镇的武王,迟迟未现身,终于引起了城中高层的警觉。
当日午后,在市首杨昌余亲自率领下,一众官员与武道要员登门造访杨家庄园。名义上是礼节性拜会武王,实则心中皆存疑虑——上面派他来,可不是为了让他躲在别人家里闭关修炼的!
更何况,按照惯例,王年每月初便会进入转生塔进行新一轮转生。上个月他便是五号便已完成手续,可如今已是六号,却毫无动静。这反常之举,令人不得不怀疑:他是否早已悄然离开此城?
若真如此,那便是公然违抗联邦调令。纵为武王,亦难逃责罚。
杨家庄园内,家主杨路亲自迎出。然而面对杨昌余直截了当的质问:“王年大人呢?还没出关?”他顿时面露难色,支吾难言。
杨昌余眉头紧锁。身为本市明面上的第一强者——十阶巅峰武君,他虽敬王年修为,却无惧其威。背后势力不弱,地位稳固,自然不必如旁人般卑躬屈膝。他一声“大人”,不过是礼节使然。
见杨路面色闪烁,杨昌余目光一转,落在其子杨广身上:“杨广,你师父人在何处?”
“回市首大人,”杨广恭敬垂首,“师父仍在闭关。”
他深知这位市首背景深厚,连王年对其都稍加收敛,自己更不敢有半分怠慢。
“闭关?”杨昌余语气陡冷,“都二十多天了,还不出来?立刻去通知他——上头有紧急指令,需他即刻商议!”
杨广欲言又止,却被对方挥手打断:“速去!不得延误!”
无奈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走向地下三层——那里是王年“闭关”之所,原为杨路私设的密室,自王年入住后便再未启用。
乘电梯抵达,厚重的金属门紧闭如铁,室内寂静无声。杨广按下门侧通讯钮——此装置可直接在闭关室内触发提示音,按理说王年早已听见。
可等了数分钟,毫无回应。
他又连按数次,依旧死寂。
正当他焦灼之际,电梯门开,杨昌余一行人已大步走来。
“如何?”杨昌余沉声问。
“已多次呼叫,无人应答。”杨广如实禀报。
杨昌余目光如刀,转向杨路:“此门可从外开启?”
杨路摇头:“一旦内部上锁,外部无法打开。整间密室由深蓝超合金一体铸成,十阶武君也难损其分毫。”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深蓝超合金乃星际稀有材料,硬度极高,通常仅用于重型兵器铸造,竟有人拿来建闭关室?这哪里是修行之所,分明是保命堡垒!
杨昌余瞥了杨路一眼,心中暗叹:此人表面豪奢,实则胆怯至极。
旋即,他不再多言,双掌扣住门缝,体内元力轰然爆发!
“轰——!”
整面墙体震颤,水泥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泛着幽蓝光泽的合金结构。杨昌余面色涨红,筋肉贲张,数十亿吨巨力倾泻而出——
“咔……”
严丝合缝的大门,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指宽缝隙!
他毫不犹豫探手入内,再度发力——
“哐——!”
沉重门扉轰然洞开!
众人齐刷刷望向室内——
空无一人。
尘埃在光束中浮沉,蒲团冰冷,器物整齐,唯独不见王年踪影。
早在破门之前,众人已有预感。若真在闭关,岂会对外界强行破拆毫无反应?沉默本身,便是答案。
所谓“闭关”,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王年,早已不在城中。
果然。
闭关室大门洞开的刹那,所有人便已看清——室内空无一人,唯有冷寂的空气与整齐摆放的器物,无声诉说着主人早已离去的事实。
难怪杨广反复呼叫毫无回应。
这哪里是闭关?分明是人去楼空。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杨路与杨广父子,脸上写满了惊惶与不安。
对杨家而言,王年不只是客卿,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靠山。武王坐镇,足以震慑四方。可如今靠山失踪,若真遭遇不测,杨家将瞬间沦为众矢之的。
尤其杨路,心头如坠冰窟。
这些日子,他打着王年的旗号,在外横行霸道、强取豪夺,仗的无非是“武王亲信”这块金字招牌。只要王年在,无人敢动他分毫;可一旦王年身死或失联,那些被他得罪过的人,岂会放过清算的机会?
他以己度人——换作是他,定会趁机落井下石。
冷汗悄然浸透后背,脸色惨白如纸。
而杨广的忧虑则截然不同。
他并未参与父亲的种种行径,整日不是苦修便是卧病在床,对外界一无所知。此刻他只困惑:师父为何不告而别?是否在外遭遇强敌?又或陷入某种困境?
至于家族安危,他尚未意识到其严重性。
心中盘算的,反倒是若师父真回不来,自己是否该另寻明师?凭他的特殊体质,倒不愁无人收徒。可万一师父日后归来,又该如何自处?
一时间,少年心绪纷乱如麻。
……
“果然不在。”
杨昌余冷冷扫视空室,一声嗤笑,目光如刀般刮过杨氏父子,随即大步踏入室内。
他在一张石台上发现了一只手环——流线型设计,泛着幽蓝微光,科技感十足。这是联邦特制的高阶武者联络器,仅限武王级别持有。除常规通讯功能外,更内置隐秘定位系统,可实时追踪佩戴者位置。
王年显然知晓此点,故刻意将手环遗落于此,制造“仍在闭关”的假象。
此举愈发可疑。
“莫非……他与兽族或海族有染?”杨昌余心头一凛。
正值狂兽肆虐、海疆不稳之际,一名受命坐镇的武王突然消失,还主动切断定位,实在难以不令人起疑。
过往确有异族间谍潜伏人族高层的先例。但那些间谍若要暴露身份,必有明确目的——或刺杀天才,或传递密报。像王年这般毫无征兆地“自断联系”,却前所未闻。
“难道……是去做什么不可见光之事?”
杨昌余转念又想。他自己也曾因私事摘下手环,只为避开监控。可即便如此,也从未失联逾月。
“这么久杳无音讯……怕是真的出事了。”
他猛然转身,厉声质问:“随王年同来的那些随从,现在何处?”
杨路面色一滞,下意识看向儿子。
杨广茫然摇头:“我真的不知……我只见过他们几次,连住哪儿都不清楚。”
“废物!”杨昌余怒斥一声,拂袖而去。
随行众人亦投来讥讽冷笑,纷纷离去。
地下室顷刻只剩父子二人。
“你当真不知你师父去向?”杨路仍不死心。
“爹,那阵子我在医院昏迷,怎么可能知道?”杨广苦笑。
杨路这才记起——王年“闭关”之时,儿子尚在病榻。可这答案却令他更加绝望:靠山崩塌的可能性,正节节攀升。
杨广察觉父亲神色异常,试探道:“爹……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事?”
杨路长叹一声,终于坦白这些日子如何借王年之名在外招摇撞骗。
杨广听罢,如遭雷击:“你……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就算师父没走,知道了也定会严惩你!”
“你以为他不知情?”杨路苦笑,“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却从未阻止——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默许了!否则,我怎敢如此放肆?”
他望向儿子,眼中满是苦涩:“你师父疼你,才纵容为父胡来。可如今……他却不见了啊!”
一切因果,皆由己种。怨不得天,怪不得人。
……
市政厅,市首办公室。
杨昌余立于全息投影前,向屏幕中一位神情冷峻的女子汇报:“王年已确认失踪。虽不排除异族渗透可能,但更大概率是在外执行私务时遭遇意外——或已身亡,或被困某地。”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我请求立即增派一名武王接替其职。我们不能将全城安危,押注在一个生死未卜之人身上。”
女子沉默片刻,似在与旁人低语。须臾,她开口:“申请合理。联邦将尽快指派新任武王,并派遣专项调查组彻查此事。”
得到上级明确答复后,杨昌余终于松了一口气。
若在平日,王年失踪或许只是小事一桩——毕竟这位武王自打来到此城,几乎从未参与地方事务,形同虚设。但就在今日清晨,他接到了联邦紧急密令:近海区域已侦测到大规模海族活动迹象,更有一名十一阶武王级海族强者正率军逼近沿海地带,目标直指这座滨海之城。
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亲自登门,急切确认王年是否仍在。否则,哪怕再拖上一两个月,他也未必会过问这位“闭关”武王的去向。
如今,既已获准增派援手,他心中大石总算落地。以联邦的调度效率,新任武王与调查组至多两三日内便可抵达。届时,即便海族真有武王压境,此城亦可安然无虞。
……
与此同时,玄天武道大学内,叶修正被糯糯拉去参加一场小型聚餐。
席间共六人。除叶修与糯糯这两位一年级新生外,其余皆为高年级精英:三年级首席秦素蓉、二年级的周雅、四年级次席周晴雪,以及一位令叶修颇感意外的熟面孔——隔壁宿舍那位素未交谈的“冷面学长”方冷。
方冷其人,如其名般寒意凛然。虽在二年级中声名不显,既非首席也非次席,却早已悄然踏入九阶之境。真正了解他实力的人,无不忌惮三分。就连秦素蓉——这位公认的天才——也曾坦言,同阶之下,自己未必是方冷的对手。而方冷年纪,竟还比她小上一岁。
不过,此间修为最高者,并非法冷,而是四年级次席周晴雪。
她肤白胜雪,笑意温婉,待人接物皆如春风拂面。然而,若因此将她视作柔弱闺秀,那便是大错特错。当年她尚在三年级时,曾在校内武道馆连战二十六场,尽数碾压对手,其中不乏高年级强者。最轻者双臂粉碎性骨折、肋骨断裂七八根;最重者,竟被当场斩断双臂,险些丧命——只因那人言语轻薄,触其逆鳞。
自此之后,全校无人敢惹周晴雪。传闻连四年级首席也曾被她揍过,只不过那位首席是她的仰慕者,甘愿挨打罢了。
如今,在叶修眼中,周晴雪的气息已稳稳立于九阶后期,战力几近半步十阶。这般天赋,堪称恐怖。
这让叶修不禁对那位从未谋面的四年级首席生心生好奇——竟能力压周晴雪坐稳首席之位,莫非真有十阶战力?
……
“叶修小学弟,大家应该都认识吧?不用我再多介绍了?”
饭桌旁,秦素蓉笑着拍了拍身旁叶修的肩,语气熟稔。
叶修点头致意,算是正式与众人相见。虽说此前偶遇过方冷几次,但从未交谈,他甚至怀疑对方是否记得自己住在隔壁。
出乎意料的是,方冷竟微微颔首,淡淡吐出二字:“见过。”
声音清冷如霜,仿佛瞬间令包厢温度骤降。
“方冷学长平时都这么……冷吗?”糯糯眨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方冷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即垂眸盯着茶杯,再无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