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七随即抱拳,正色道:“在下周七,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叶修。”少年简短回应。
“叶修?”周七大喜,立刻转身指向身旁少女,“这是我妹妹周笑笑!叶兄觉得如何?不如当我妹夫吧!”
叶修:“……?”
他一时怀疑自己听错——这人莫非脑子有恙?
周笑笑更是满脸通红,又羞又怒:“哥!你又胡说什么疯话!!”
周七挠了挠头,一脸无辜:“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还问!”周笑笑几乎抓狂,“这种话能随便说吗?!”
“不能吗?”周七一脸困惑。
“当然不能!!!”她气得直跺脚,恨不能揪住自家兄长暴打一顿。
同行几人纷纷摇头,神色无奈。
周七竟还转头问叶修:“我真说错了?”
叶修干笑两声,勉强挤出一句:“没……没当真。”
周笑笑连忙探身解释:“别理他!我哥有病,他说的话千万别往心里去!”
叶修挑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是这儿有问题?”
“也不是啦!”周笑笑摆手,“他患的是‘失语症’。”
“失语症?”叶修从未听过此症。
这时,一名骑黑马的女子插话道:“意思是,他说话时自己并不清楚实际表达的是什么。比如他本想打个招呼,可出口却成了‘把妹妹许配给你’——他自己浑然不觉,听的人却吓一跳。”
“罗烟姐!”周笑笑急得直瞪眼,“谁让你用这个例子了!”
罗烟耸耸肩,做出一个“闭嘴”的手势,不再言语。
叶修闻言,看向周七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此症虽不致命,却极易惹祸——若在不知情者面前胡言乱语,怕是要被人当成登徒子活活打死。
正思忖间,周七忽然一脸震惊地盯着叶修:“啊?你受伤了?脑袋摔坏了?”
叶修:“……”
因与周家兄妹再度相遇,加之那位患有奇特“失语症”的周七对叶修异常热络——热情得近乎诡异,叶修甚至怀疑他是否还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怪癖——一行人最终决定结伴同行一段路。
尽管叶修内心并不情愿。
问题全出在周七身上。此人似乎格外喜欢与叶修攀谈,可每次开口,言语逻辑都如脱缰野马,东拉西扯,毫无章法。前一刻还在讨论四方城中有哪些成名武者,下一秒竟突然跳到“杏花楼的姑娘身段如何”,继而煞有介事地与叶修探讨起“深浅”之别。
叶修听得一头雾水——他从未听过什么“杏花楼”,更不知这“深浅”究竟指何物。而且……这话听着怎么如此不正经?
两人对话全程鸡同鸭讲,叶修疲于应对,只觉心力交瘁。直至远远望见四方城巍峨的城门,他竟如释重负,仿佛终于挣脱了无形枷锁。
……
入城之后,叶修毫不犹豫地抱拳道别:“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已一抖缰绳,胯下白马疾驰而去,根本不给周七开口挽留的机会。
“诶?叶兄跑这么急做什么?”周七一脸失落,喃喃道,“我还有好多话想与他彻夜长谈呢!”
身旁四人——包括他亲妹妹周笑笑——皆以一种“我懂”的眼神默默看着他,心中对叶修的仓皇逃离感同身受。若换作是他们,怕是跑得更快。
所幸周七这份令人窒息的热情,似乎只针对叶修一人。对其他人,他向来冷淡疏离。至于周笑笑?她早已习以为常,麻木了。
摆脱了这位“语言灾难”制造者,叶修终于松了口气,放缓马速,悠然穿行于四方城的街巷之间。
与那些转生后便拼命修炼、争强斗狠的异界穿越者不同,叶修来到此世,并非为了登顶武道巅峰,而是纯粹为了体验生活。
对他而言,异界不过是一场漫长而自由的度假。凡是他感兴趣的新鲜事物——无论是市井杂耍、奇珍异兽,还是酒肆听曲、江湖秘闻——皆可尽情尝试。无需顾虑风险,不必担忧后果。
毕竟,当他最终离开这个世界时,唯一能带走的,只有累积的积分,以及一身修为转化而来的“修为值”。其余一切——人、物、情、仇——皆如浮云,终将消散。
既然如此,何不放肆玩乐?
主世界不敢做的事,在这里大可放手一试——只要足够有趣,足够刺激!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有钱。
而此刻的叶修,恰恰非常富有。
……
天色渐晚,叶修决定先寻一处落脚之地。
凭借手中二十多万两银票,他在城中稍作打听,便径直来到城内赫赫有名的顶级客栈——【揽月楼】。
尚未进门,仅凭那雕梁画栋、朱漆金匾的恢弘门面,叶修便已断定:此地绝非寻常旅人所能负担。果然,门口往来宾客皆衣着华贵,举止从容,唯独他一身粗旧兽皮衣显得格格不入。
然而,揽月楼的小二并未因他衣着简朴而怠慢,反而笑容满面、殷勤周到,令叶修真切感受到何为“宾至如归”。
他当即在前台订下一套“云”字号别院,并一次性预付了半月房费。
揽月楼的别院共分【山】【水】【云】【河】四大区域,虽无等级之分,却各具风格。叶修略作思忖,选了一套【水】字头的院落。
单日租金五百两,半月共计七千五百两——这笔钱,足以在四方城购置一处体面宅邸。而在这里,不过换来十五日的暂居权。
但贵,自有其道理。
此处别院设计精巧,移步换景,小桥流水、假山亭台无不匠心独运;更配有专属管家,提供一对一贴身服务,细致入微,堪称极致。
【水】字区六号院内,叶修见到了他的私人管家。
一位身姿婀娜、眉眼温婉的美妇人款款行礼:“奴家见过叶先生。”
叶修打量一眼,颇为满意。倒非存有他念,只是——赏心悦目总好过面对一张愁苦面孔。至少在他看来,视觉享受亦是生活品质的一部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叶先生唤奴家萍儿即可。”女子柔声答道。
“萍儿?”叶修目光不经意掠过某处,心中微哂:
这名字……可一点也不平啊。
“罢了,我还是唤你一声萍姐吧。”叶修语气平和地说道。
萍姐听罢,未作任何推辞,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
毕竟,叶修看上去不过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而她虽因保养得宜显得年轻,实则已年过三十二。让一个尚不足二十的少年人亲昵地叫她“萍儿”,确实有些别扭。反倒是“萍姐”二字,既合乎礼数,又不失亲切,恰到好处。
“叶先生,奴家带您四处走走,熟悉一下这别院可好?”萍姐柔声提议。
叶修点头应允。
这座别院虽占地不大,却布局精巧,功能齐全。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作为【水】字区的院落,其最引人注目的特色便是那匠心独运的山水造景。明明只是方寸之地,却巧妙营造出空间开阔、层次深远的视觉效果——仿佛庭院无边,步步生景。这种以小见大、以虚衬实的手法,非顶尖造园大师不能为之。由此可见,揽月楼在别院的设计上,确是倾注了相当的心力与资源。
在萍姐的引导下,叶修将整座别院大致巡视了一遍。了解清楚环境后,他便取出一张银票递予萍姐,请她依自己身形采买几套新衣。毕竟,身上这套兽皮早已穿得陈旧不堪。先前流落荒野,别无选择;如今既已安顿于四方城,自不必再如此寒酸。
萍姐办事果然利落。叶修刚沐浴更衣完毕,她便已将新衣送至房中。
换上那身蓝白相间的长袍,叶修站在镜前略一打量——别说,还真有几分世家贵公子的模样。只是眉宇间那双眼睛太过锐利,少了些温润之气。不过他本无意扮演什么翩翩公子,对此也并不在意。
“叶先生,您可收拾好了?”门外传来萍姐轻柔的询问。
“嗯,进来吧。”叶修应道。
门扉轻启,萍姐步入房内。见到焕然一新的叶修,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连声称赞。稍后又道:“饭菜已备妥,您是否现在移步用膳?”
“好,这就过去。”叶修点头。他确实有些饿了。
此刻,叶修正悠然居于揽月楼的别院之中,享用佳肴,享受着周到细致的管家服务。然而,在四方城另一端,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巍然矗立。能在寸土寸金的四方城占据如此广袤宅地,足见其主家底蕴之深厚。
这正是苏氏府邸——四方城内赫赫有名的武道世家之一。苏家老太爷乃六阶大武者,放眼全城,亦稳居战力前二十之列。此等境界,除非遭遇十名以上同阶强者围攻,或被七阶武师亲自出手镇压,否则即便不敌,亦能从容脱身。正因如此,凡有六阶强者坐镇的势力,在四方城中皆属一方豪强,寻常势力避之唯恐不及,唯有少数几家同等实力的家族才敢与其有所摩擦。
此时,苏府深处一座雅致别院内,一道身影骤然收势,目光如电,直射远方。
“哼!我尚未寻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苏箐眸中寒芒闪烁,杀意如潮翻涌。
只听“咻”的一声破空锐响,她手中长剑脱手飞出,横掠数丈,精准无误地没入墙边剑鞘之中。
“来人!”她冷声喝道。
片刻后,一名丫鬟疾步而入,恭敬跪拜:“奴婢拜见三小姐!”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这位三小姐素以性情暴戾著称,稍有不慎,轻则断肢,重则丧命。侍奉日久,丫鬟深知其脾性,自然战战兢兢。
“去,召一位画师过来,本小姐有急用。”苏箐命令道。
“是,奴婢即刻去办。”丫鬟迅速退下。
待人离去,苏箐凝视远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自语:“叶修啊叶修,莫怪我心狠手辣。谁让你伤了菲菲的心?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薄情!”
……
须知,主世界之人转生至此界后,前十八载光阴虽由系统自动略过,却并非虚度。那段人生,实为转生者自身经历的一部分。因此,无论转生至何方天地,其容貌总会与主世界中的自己保留五至八分相似。
正因知晓此理,苏箐才特意召来画师——她要凭记忆描绘出叶修在主世界时的样貌,制成画像,命苏家遍布城中的眼线全力搜寻其踪迹。
至于为何不亲自出马?
只因四方城人海茫茫,若无画像指引,单凭一人之力,无异于大海捞针。
毕竟人潮如海,纵使苏箐因与叶修绑定过时空坐标而存有一丝感应,那联系也极为微弱。
眼下,她仅能模糊感知到叶修大致所在的方位;而在叶修尚未踏入四方城之前,那种感应更是断断续续,几近于无。
更何况,如今的苏箐身份尊贵——身为苏家三小姐,何须亲自奔波寻人?
她本就是锦衣玉食的千金之躯,若连这点排场都不讲究,岂不枉费了这重身份?自然该动用家族之力,令他人代劳才是正理。
……
不多时,画师便奉召而至。
依照苏箐口述的细节,他迅速绘出一幅男子画像。苏箐接过细看,确认无误后,当即下令:“将此画像广为张贴,凡提供此人线索者,一经核实,赏银一千两;若能直接寻得其人,赏一万两;若能将其活生生带到我面前——赏十万两!”
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十万两白银不过是寻常零钱。
对苏家这等豪族而言,这笔数目确实不过九牛一毛;可对外头那些普通百姓,乃至初入武道门槛的低阶武者来说,却是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如此重赏之下,自有人愿为之奔走效命。
在苏箐心中,叶修不过是个连基础积分都凑不齐、买不起异界身份的底层转生者。
降临此界尚不足两月,又能有何作为?定然仍是毫无修为的凡人一个。随便派几个市井混混或低阶打手,便足以将其擒获,根本无需动用家族中的高手。
“记住!”她冷声强调,“我要活的!”
她早已盘算好——抓到叶修之后,绝不会让他轻易死去,必要好好“招待”一番,方解心头之恨。
“遵命,三小姐!”丫鬟与画师齐声应下,躬身退去。
临走时,两人瞥了一眼画像中那清俊少年,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得罪谁不好,偏偏惹上这位手段狠辣的三小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
此时的叶修,正悠然坐在揽月楼别院的雅厅中,细品珍馐,身旁有萍姐贴心侍奉,全然不知自己已被苏箐列为猎物。
不过,自踏入四方城那一刻起,他心底确曾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仿佛冥冥中有道微弱的呼唤,在城中某处隐隐回响。
结合主世界所查阅的资料,叶修明白,这是因他与苏箐曾绑定时空坐标而产生的特殊共鸣。但作为被动绑定的一方,他的感知远比对方更为模糊,仅能偶尔察觉那股牵引的存在,至于具体方向、距离远近,皆如雾里看花,无法辨明。
而事实上,即便身为绑定主动方的苏箐,其感应也强不到哪里去。
正因如此,叶修并不担忧对方会凭此找到自己——可能性微乎其微。
按理说,若仅止于此,叶修本该选择暂避锋芒:悄然离开四方城,待半年保护期结束再行返回,届时即便与苏箐玉石俱焚,也不至于让此次转生彻底白费。
他并非惧战,而是清醒——苏箐虽只是初次转生,天赋亦属中上(十八岁仍停留在高级学员境界,足见其武道资质有限),但她背后站着整个苏家。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她本人,而是她所能调动的庞大资源与势力。
硬碰硬?叶修从不考虑这种蠢事。他又不傻。
现阶段最优策略,便是隐匿行踪,避免暴露。
他也清楚,主世界转生者通常会保留五至八分原貌特征。但当他照镜审视自身时却发现,如今这张脸与主世界的自己仅有约莫一两成相似;反倒是与前世容貌更为接近,约有三四分神似。
诚然,无论主世还是前世,他皆属俊朗之人,但“帅”也有千般模样。流水线式的美男子千篇一律,而叶修这种天然生成的俊逸,则自有其独特风骨——绝非靠模糊相似就能轻易认出。因此,若苏箐妄图凭借他在主世界的相貌画像来锁定他,无异于痴心妄想。
两人如今的样貌差异实在太大,几乎可说是判若两人。至于名字?那就更不可靠了。“叶修”二字在四方城内并不罕见。据周七等人闲谈时透露,城中便有三户显赫叶姓人家——两户为武道世家,一户乃富商巨贾。周笑笑甚至直言,她就认识一位同名同姓的“叶修”。
由此可见,单凭姓名寻人,纯属徒劳。苏箐若稍有理智,绝不会寄望于此。她唯一可能采取的手段,便是依据主世界画像寻人——而这,恰恰是她自以为可行、实则漏洞百出的误判。
罗刹门总坛深处,一座通体漆黑的大殿幽然矗立。殿内阴气森然,两侧石柱旁竟有无数幽蓝火苗如鬼魅般悬浮飘荡,既无灯盏,亦无引火之物,仿佛凭空而生。
四壁之上,密布着形态狰狞、姿态诡谲的魔神浮雕,或怒目圆睁,或獠牙外露,更添几分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就在此时,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自殿外缓缓踏入。“二叔!我们来看您啦!”周笑笑一进门便高声嚷嚷,嗓音清脆却毫无顾忌。
前方引路的罗刹门使者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不满。这小姑娘虽手无缚鸡之力,随便一个低阶武者都能轻易制服,可她背后站着的,却是整个罗刹门的掌舵人——门主玉罗刹!得罪她?那简直是嫌命太长。
“小妹,小点声……二叔说不定正忙着享乐呢,别坏了他兴致。”紧随其后的周七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地提醒。周笑笑顿时语塞。
哪怕早已习惯自家兄长那令人啼笑皆非的“失语症”,此刻仍被这句不合时宜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更别提那位引路使者——脚下一滑,险些当场扑倒在地。“小七啊,你这毛病,还是老样子没变。”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自大殿深处传来,语气中竟透出一丝无奈。话音落处,整座大殿仿佛被无形之力点亮,幽光流转间,一道魁梧身影缓缓显现。
那人背对殿门,双手负于身后,立于一张玄铁铸就的宝座之前,气势如渊似岳。“哈哈!二叔太客气了!我和笑笑来之前已经吃饱喝足,您不用再张罗饭菜啦!”
周七大笑着挠头,神情憨厚,可话语却与方才的情境全然脱节。
那身影终于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覆着寒铁面具的面孔——冰冷、肃杀,不带丝毫情绪。此人,正是罗刹门之主,人称“玉罗刹”。“退下。”他淡淡开口。引路使者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快步退出大殿。他的职责仅是引路,如今人已带到,自然不该多留。
更何况,门主与亲眷私谈,岂是他这等底层弟子能旁听的?万一无意间撞破什么机密,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二叔,我哥这毛病您也知道,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周笑笑苦笑解释。
玉罗刹面具下的神情虽不可见,但语气明显柔和了几分。纵是心狠手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代枭雄,在至亲面前,终究难掩温情。“无妨。小七是我看着长大的,只是他这失语之症……连我也束手无策。
呜呜呜……二叔,您对我真是太好了!”周七突然眼眶泛红,抽泣起来,一副感动至极的模样。玉罗刹轻叹一声。“哥!别哭了!太丢人了!”周笑笑急得去拉他,却纹丝不动,只得放弃,“算了,不管你了!”
她转而抬头,正色问道:“二叔,我爹在信里应该跟您提过我们此行的目的吧?”“此事我已知悉。”玉罗刹点头,“既是大哥的意思,你们便安心在我罗刹门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