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萨耶看著屏幕上豹豹和瓜头鯨追逐的画面，听著耳机里嘰里呱啦的动物叫声，脸上露出微笑。

    

    她不知道瓜头鯨和小海豹在说什么，但是凭著简单粗暴的第一印象，感觉小海豹和瓜头鯨应该玩得挺开心的。

    

    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美美地吃完食物之后和小伙伴在温暖的海水中玩耍打闹，这种无忧无虑的快乐真是让人羡慕。

    

    不过，继续看下去，米萨耶反而开始疑惑了。

    

    豹豹和瓜头鯨的叫声连续、急促，並且音量都特別大。

    

    如果是玩耍的话，按理说只会发出一些零星的表示快乐心情的声音，没理由会发出这么密集的声音啊。

    

    米萨耶抬头环顾四周，看到实验室里正好有做叫声相关分析的研究员在，连忙把对方叫过来。

    

    “快帮我听听，”米萨耶把耳机塞到对方手里，把进度条往回拖，“这一段，小海豹在说什么呢”

    

    研究员戴上耳机，看著屏幕上的画面，沉吟道：“没有做详细分析不好下定论，不过豹豹的叫声有明显的驱赶特徵，並且身体姿態也有抗拒的意思，嗯……综合起来看，豹豹的意思大概就像人类在大喊『你不要过来啊！』之类的。”

    

    米萨耶顿时担忧地“啊”了一声：“小海豹和瓜头鯨都一起行动这么久了，我还以为它们都已经把彼此当作家人一样的存在了呢，现在居然关係恶化了可是没理由啊，明明一直相处得好好的，不久前还相互送食物呢……”

    

    “也没那么严重，你看，没出现攻击行为嘛，”研究员试图安抚，“还是要看频谱图详细分析才准確，並且也要结合瓜头鯨的叫声分析来看。”

    

    研究员回自己工位了，米萨耶忧心忡忡地给这段视频做標记，敲上备註：高频重复叫声、追逐行为。

    

    视频在这里结束了，米萨耶继续处理剩下的数据，注意核对，打上时间戳，標註异常值，整理成数据包，等等等等。

    

    这是米萨耶一周一次的固定工作，她已经做了无数次，熟练地不能更熟。

    

    对她的这个固定工作时间，合作的实验室的对接人也都已经摸清了。

    

    放在旁边的手机一直在响，米萨耶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那些对接人发来的催数据的消息。

    

    忙碌中，她抽空一看，果然是。

    

    有人直白，发来满满一屏幕：“我数据呢我数据呢我数据呢我数据呢我数据呢我数据呢我数据呢我数据呢”

    

    有的委婉，用日常的寒暄来暗示自己的急切：“米萨耶老师，今天忙不忙呀”

    

    有的焦虑，担忧这担忧那：“hi，我现在还没收到邮件，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联繫邮箱留错了，我重新发一遍给你，地址是：『.』，直接复製引號內的內容即可。”

    

    还有的只是发来一些意义不明的表情包。

    

    米萨耶嘴角向上弯起来。

    

    哪怕每周都要经歷一次，她依然这些催促的消息很有意思，不过，她没有回覆。

    

    其实一开始她还是会回的，毕竟人家都发那么多消息了，不回总觉得好像有点不礼貌，於是她会回个表情包，或者“数据正在处理中”“大概两个小时后发送数据”这之类的。

    

    然后对面几乎立刻就会再一次发来消息，虽然风格语气各不相同，但里面的含义出奇地一致：你怎么还有空回消息快干活啊！

    

    於是现在米萨耶再也不回復了……只是默默地加快速度。

    

    没多久，数据全部处理好了，米萨耶把这些数据分门別类，像食堂阿姨给嗷嗷待哺的学生们的饭碗里打饭一样，发送到各个嗷嗷待哺的实验室的邮箱。

    

    確认所有邮件都投递成功之后，米萨耶单独敲开研究鯨豚类的同事的对话框：“数据发过去啦，快看看最后那段，瓜头鯨和豹豹到底在说啥呢”

    

    过了一会，同事回復了一张频谱图加上一段文字：“瓜头鯨的叫声比较愉悦，频谱特徵和进食前和进食中出现的叫声相似，结合画面分析，可能是在给豹豹分享食物。”

    

    米萨耶有些汗顏。

    

    一个在问“好吃的要不要”，一个却大喊“你不要过来”，豹豹和瓜头鯨这不是完全各说各话、鸡同鸭讲嘛！

    

    米萨耶想起来，在对小海豹和朋友们的研究这块，学术界其实一直有一个很大的分歧。

    

    一派认为小海豹和朋友们之间可以进行某种程度的跨物种的语言交流，另一派则认为不能，觉得它们的沟通全靠行为上的试探。

    

    米萨耶之前一直是站在前一派那边的，但现在看来，果然它们还是沟通上並不是完全通畅的，要不然，小海豹为什么在面对瓜头鯨的食物分享时发出驱赶和抗拒的声音呢

    

    心中的疑问解开了，米萨耶著手准备进行下一项工作。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显示出来电的联繫人：渔业工程研究所。

    

    这个机构米萨耶之前接触过两次，都是在豹豹遇到海水养殖网箱的时候，后来小海豹再也没有遇到过养殖网箱，她和对方也没有再联繫过。

    

    米萨耶接起电话,对面焦急的声音传过来：“南美洲那边的渔民反馈，所有养殖网箱里的鱼都生病了！”

    

    这事確实有些紧急，但，鱼生病和她这个做海豹研究的实验室又有什么关係

    

    米萨耶按捺住疑惑，拿起纸笔隨时准备记录：“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需要我们实验室提供哪些支持你先別著急，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