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子缓缓道。
“但是,天毅,你要记住。”
“你的舞台,不应该只局限于临江,甚至不应只局限于地方。”
老爷子的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我们国家幅员辽阔,地区差异大。”
“在南方沿海地区工作,能接触到改革开放的最前沿,感受到市场经济的活力,但也容易局限于地方视角。”
“而京城,是政治中心和决策中心。”
“在部委工作,能够接触到最顶层的政策设计。”
“了解全国一盘棋的宏观布局,培养的是战略思维和全局视野。”
“这两种经历,对一个干部的成长来说,缺一不可。”
秦天毅心中微动,隐约明白了爷爷的意思。
果然,秦老爷子继续道:
“所以,我的想法是,支持你先在基层扎实历练。”
“等你在乡镇、在县里做出了经得起检验的成绩,积累了足够的底气后。”
“到时候,应该考虑回京城,到部委来锻炼几年。”
“部委的工作,看似不如地方主政一方那样有直接的成就感,但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那里,你能了解政策是如何制定的,能参与国家级战略的研讨。”
“能建立更广泛的人脉网络,也能让自己的思维跳出一城一地的局限,站在更高的层面上看问题。”
“这对你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秦建邦这时开口道:
“爸说得对。”
“如果有在部委工作的经历。”
“对完善一个干部的能力结构,开阔眼界,提升站位,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很多地方的优秀领导干部,都有在部委工作或挂职的经历。”
秦建军也补充道:
“而且,在部委工作,也是一个观察和学习的过程。”
“观察更高层面的运作方式,学习如何协调各方利益,如何在复杂的政策环境中找到最优解。”
“这些经验,对你以后无论回到地方担任更重要职务,还是留在京城发展,都大有裨益。”
秦天毅认真听着长辈们的分析。
他不得不承认,爷爷和父亲、二叔的视角,比他更高,更长远。
他之前的规划,侧重于往下沉,夯实基础。
而爷爷提出的再上来,则是为了往上走,拓展格局。
两者结合,才是完整的成长路径。
“爷爷,爸,二叔,我明白了。”
秦天毅诚恳地说道。
“之前的规划,可能更多是基于我现有条件和认知的单线思维。”
“一个优秀的领导干部,既要有扎实的基层根基,也要有开阔的顶层视野。”
“在基层做出成绩后,回部委锻炼。”
“补上宏观思维和政策制定能力这块短板,确实非常必要。”
看到孙子如此虚心接受意见。
且一点就透,秦老爷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个孙子,不仅有能力、有想法,更有难得的悟性和可塑性。
“这只是一个大方向的建议。”
“具体怎么走,什么时候走,还要看实际情况,尊重组织安排。”
“也要看你自己在基层能成长到什么程度。”
秦老爷子语气缓和下来。
“家里能做的,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建议,在一些关键节点上,给予适当的支持和引导。”
“但路,终究要你自己一步步去走。”
“成绩,要靠你自己一点一滴去干出来。”
“秦家人,更要以身作则,严于律己,做出表率。”
“是,爷爷,我记下了。”
秦天毅郑重点头。
“无论身在何处,担任何职,我都会牢记自己是一名党员,是人民的公仆。”
“我会用实实在在的成绩,来回报组织的培养,也回报脚下那片土地和那里的人民。”
这番话,说得坦荡而坚定,没有丝毫的虚伪和矫饰。
秦建邦看着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二十三年分离,儿子没有长在锦绣丛中,却长成了他最希望看到的模样。
正直、坚韧、有理想、有担当。
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好!有志气!”
秦建军忍不住赞道。
“这才是我秦家人该有的样子!”
秦老爷子抚掌微笑,眼中满是欣慰和期待。
“今天先谈到这儿。”
“天毅刚回来,也累了。”
“建邦,你带天毅去他房间看看,早点休息。”
“以后的日子还长,咱们慢慢来。”
“是,爸。”
秦建邦起身,对秦天毅道。
“走吧,儿子,去看看你的房间。”
“你妈早就收拾好了。”
秦天毅也站起身。
向爷爷、二叔、姑父道了晚安。
跟着父亲走出了书房。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但秦天毅知道。
从今天起,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父亲。
走向那间属于他,迟到了二十三年的房间。
脚步沉稳,目光坚定。
秦建邦领着秦天毅走向东侧的一排厢房。
父子俩并肩而行,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秦建邦侧头看着身边比自己略高一些的儿子,心中涌起万般感慨。
“天毅,这边走。”
秦建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温和。
他领着秦天毅走到东厢房最靠里的一间房门前。
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小小的木质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字。
“归宁”。
“归宁……”
秦天毅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心头微微一颤。
秦建邦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秦天毅站在门口,目光向屋内望去,整个人瞬间怔住了。
这是一间大约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
房间的正中摆放着一张红木雕花架子床。
被褥整齐地叠放在床上。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书桌。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笔、墨、纸、砚。
一个台灯立在桌角,旁边还放着一个青瓷笔筒,里面插着几支毛笔。
书桌对面是一排书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类书籍。
秦天毅的目光在书架上扫过,从《史记》到《资治通鉴》。
从数理化教材到中外文学名著,甚至还有不少连环画和小人书。
房间的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个老式的衣柜和一个五斗橱。
这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打扫维护。
但真正让秦天毅震撼的。
不是房间的陈设,而是房间里的时间痕迹。
秦建邦缓步走进房间。
他的目光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流连,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这间房……”
秦建邦的声音有些沙哑。
“二十三年前,你出生不久,我们就准备好了。”
他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抚过桌面光滑的表面。
“那时候,我和你妈商量,要给你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你爷爷亲自选的这间东厢房,说这里阳光充足,又安静,适合孩子成长。”
秦建邦转过身,看向秦天毅,眼中水光闪烁。
“我们还商量着,等你大一点,就在窗下种一株海棠。”
“结果……”
他的话停住了,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在强忍着翻涌的情绪。
秦天毅静静地听着,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细节。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旁边的一个矮柜上。
矮柜有三层,每一层都整齐地摆放着一些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