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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是秦天毅。
王教授脸上露出笑容,摘下了老花镜。
“天毅来了?坐。”
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自己也从电脑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从宁州过来,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王老师。”
秦天毅恭敬地问好,在椅子上端正坐下。
“您身体还好?”
“老样子,就是眼睛有点花,对着这屏幕时间长了不舒服。”
王教授摆摆手,走到旁边的茶几旁,拿起暖水瓶。
“喝茶?”
“我这儿有学生刚送的龙井。”
“我自己来,王老师您坐。”
秦天毅连忙起身接过暖水瓶。
先给王教授的茶杯续上水,然后才给自己也泡了一杯。
清雅的茶香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王教授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目光落在秦天毅身上,带着欣赏。
“宁州最近动静不小啊。”
王教授开门见山。
“我看了些材料,也听一些去考察过的同行聊起。”
“南部产业带推进速度超出预期,老城区改造的社会反响也不错。”
“你上次带回来的刘振华同志那篇文章,我也看了。”
他顿了顿,抿了口茶,继续道:
“文章写得有深度,问题抓得准,对县域经济在改革新阶段的困境和出路,思考是到位的。”
“尤其是关于政府与市场边界、产业政策精准发力的那部分,很有见地。”
“你们这位刘书记,不简单啊!”
能得到王青超教授这样的评价,可见刘振华的文章确实入了他的眼。
秦天毅心中也为刘振华感到高兴,连忙道:
“刘书记一直很关注理论前沿,也注重从实践中提炼思考。”
“能得到您的肯定,他一定非常高兴。”
“学术交流,互相启发嘛。”
王教授摆摆手,话锋一转。
“说说你吧。”
“这两个多月以来,感受最深的是什么?”
“遇到最大的理论困惑又是什么?”
这才是今天会面的核心。
秦天毅早有准备,他放下茶杯,神情变得认真。
“王老师,感受最深的一点是。”
“理论与实践之间的距离,远比书本上描述的要复杂和曲折。”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
“比如产业协同。”
“理论上,上下游企业集聚可以降低交易成本,促进知识溢出,形成规模效应。”
“但在宁州的具体操作中,我们发现,企业之间缺乏信任基础,信息不对称严重。”
“本地配套能力薄弱,很多时候所谓的协同只是地理上的接近。”
“并没有形成真正的产业链耦合和价值共创。”
“又比如政府与市场的关系。”
“理论上都知道要更好发挥政府作用,也要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
“但实践中,这个更好和决定性的度非常难把握。”
“政府伸手太少,可能错失引导产业升级的时机,甚至出现市场失灵。”
“伸手太多,又容易扭曲价格信号,挤出市场活力。”
“这个边界如何动态把握,如何设计有效的政策工具组合,是我们每天都在面对的难题。”
他的条理清晰,结合具体案例,将工作中遇到的困惑一一阐述。
没有空泛的理论堆砌,每一个问题都源自鲜活的实践,带着改革前沿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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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青超教授听得很认真。
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眼中不时闪过思索的光芒。
他没有打断秦天毅,直到秦天毅告一段落,才缓缓开口。
“你提的这些问题,都是真问题,也是前沿问题。”
王教授的声音带着穿透力。
“经济学发展到今天,尤其是发展经济学和制度经济学领域。”
“越来越意识到,单纯的新古典范式解释不了转型经济的复杂现象。”
“正式制度与非正式制度的互动,历史遗产的路径依赖,政治经济学约束……”
“这些因素,共同塑造了不同地区迥异的发展轨迹。”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抽出一本英文原版著作,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图表和论述。
“你看,诺斯晚年的研究就特别强调这一点。”
“制度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它是历史的产物,是各方博弈的结果。”
“有效的制度,一定是能与当地的社会资本、文化规范相匹配的。”
“你在宁州推动产业协同,如果只盯着硬性的基础设施和优惠政策。”
“而忽视了培育企业间的信任、行业协会的自律功能、本地工匠精神的传承,那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他又抽出一篇最新的工作论文。
“还有这本,最近关于比较制度分析的研究,提出制度互补性的概念。”
“你的产业政策、金融支持、劳动市场制度、教育培训体系。”
“这些制度之间必须相互协调、相互强化,才能形成合力。”
“否则可能就是相互掣肘,事倍功半。”
王教授引经据典,但绝非掉书袋。
每一处理论指引都紧扣秦天毅提出的实践困惑。
他不仅指出了问题背后的理论根源。
更提供了分析问题的框架和思路。
“你带来的资料我粗略翻了翻。”
王教授坐回椅子上,拿起秦天毅带来的那份文件。
“你们在探索的阳光招商、规范审批、全程监管机制,建立产业协同平台,尝试产业链金融……”
“这些方向是对的,是在试图构建一套更具包容性的区域发展治理模式。”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
“我觉得你们可能过于聚焦在产业本身,而对产业赖以生根发芽的土壤。”
“也就是更基础层面的制度环境和社会生态,注和投入还不够。”
秦天毅心中一震。
这正是他近来隐约感觉到,但尚未完全想清楚的关键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态度更加恭敬。
“请老师指点。”
“比如法治环境。”
王教授伸出食指。
“招商引资,企业最怕什么?”
“怕政策朝令夕改,怕合同形同虚文,怕出了问题无处讲理。”
“你们有没有建立真正高效和公正的商事纠纷解决机制?”
“有没有推行规范的负面管理,给企业稳定的预期?”
“又比如创新生态。”
“产业升级靠什么?”
“归根结底靠技术创新。”
“你们吸引了一批企业,也引进了些人才,但有没有形成鼓励冒险、宽容失败的创新文化?”
“有没有搭建有效的合作平台,让高校的人才资源能顺畅地流向企业?”
“再比如人力资本。”
“产业的发展,最终靠的是人。”
“你们的人才公寓建起来了,但配套的教育、医疗资源跟上了吗?”
“产业工人的职业技能培训体系完善了吗?”
“是否建立了与产业发展相匹配的职业教育专业?”
“能不能让一个普通工人,通过努力学习和培训,有机会成长为技术骨干甚至管理者?”
王教授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在秦天毅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