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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陈,陈天华。”
“在京大历史系教书,刚在临江的几个地方做了个调查。”
老者主动伸出手。
“秦天毅。”
两人握手。
“陈教授是研究历史的?”
“明清社会经济史。”
陈天华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这不,刚去了几个地方,收集了一些民间契约文书。”
“这些都是宝贵的一手资料啊,能看出当时老百姓真实的生活状态。”
秦天毅来了兴趣。
“民间契约?”
“是地契、借据之类的?”
“对,但不止这些。”
陈天华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不少手绘的图表和笔记。
“有分家书、婚书、买卖契约,甚至还有乡约民规。”
你看这张。”
他指着一张手绘的图表。
“这是我根据搜集到的土地买卖契约整理出来的。
“嘉靖到万历年间,地区地价的变化曲线。”
“很有意思,和朝廷赋税政策、白银流入的节奏高度相关。”
秦天毅仔细看着那些图表。
他能看出这些资料的珍贵。
“这些民间文献,确实比正史更能反映真实的经济生活。”
“正是!”
陈天华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
“正史记载的多是朝廷大事,帝王将相。”
“但老百姓怎么过日子,市井怎么运转,商贸怎么进行,这些往往一笔带过。”
“可历史不只是王侯将相的历史,更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历史。”
老人谈兴很浓。
“就拿明朝中后期来说,朝廷记载里尽是党争、宦官、边患。”
“可民间呢?”
“东南沿海的走私贸易已经相当发达,市镇经济繁荣,手工业分工细化。”
“如果没有这些民间契约、账簿、书信。”
“我们怎么知道一个普通农民怎么租地,一个手工业者怎么接活,一个小商人怎么周转资金?”
秦天毅若有所思。
“所以您认为,历史研究应该更多关注这些日常的经济活动?”
“宏观微观要结合。”
陈天华认真地说道。
“只看宏观,容易流于空泛。”
“只看微观,又容易迷失在细节里。”
“真正的好研究,应该是能从一份小小的借贷契约里,看到整个时代的金融状况。”
“从一个家族的账簿里,看到区域经济的脉络。”
他顿了顿,看向秦天毅。
“秦同志是做经济工作的?”
“算是吧,在地方上做点产业规划和政策研究。”
“那咱们算是半个同行了。”
陈天华笑道。
“经济史和经济现实,本来就是相通的。”
“历史上遇到的问题,今天换个形式还会出现。”
“比如说,明朝中后期江南地区的手工业工场,已经出现了类似资本主义萌芽的生产关系。”
“但为什么没能发展成真正的工业革命?”
这个问题问到了秦天毅的专业领域。
他思索片刻,说道:
“我想有几个原因。”
“一是制度约束,重农抑商的传统观念,加上户籍、行会等限制,抑制了生产要素的自由流动。”
“二是金融体系不发达,资本积累和投资受限。”
“三是技术突破不足,虽然有工匠经验积累,但缺乏支撑。”
陈天华连连点头。
“有见地!”
“还有一点很关键,国内市场分割。”
“地方保护、关卡林立,商品流通成本太高。”
“你看明朝那些税关,过一道卡抽一次税,长途贸易很难做大。”
两人越聊越投机。
从明朝的市镇经济谈到当代的区域发展。
从历史上的商帮谈到现在的民营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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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华学识渊博,秦天毅实践经验丰富,对话中有不少思想的碰撞。
“所以说啊。”
陈天华感慨道。
“研究历史不是为了怀旧,是为了理解现在,甚至预见未来。”
“我们现在走的很多路,历史上都有人走过,有成功的经验,也有失败的教训。”
“关键在于能不能从历史这面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广播响起,开始检票了。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起身。
秦天毅和陈天华也提起行李,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
“陈教授是几号车厢?”
通过检票后,秦天毅问道。
“8号。你呢?”
“巧了,我也是8号。”
两人相视一笑,这缘分倒是难得。
软卧车厢环境相对安静。
两人来到了8号车厢。
推开6号包厢的门,里面已经有一位旅客了。
正是之前在候车室坐在对面的那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见到两人,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们包厢是满员?”
陈天华看了看铺位号。
“应该是,还有个下铺。”
男人起身帮陈天华把行李放好。
三人简单自我介绍。
那男人叫周建华,是省机械设计院的工程师,去京城参加一个技术交流会。
“机械行业现在发展很快啊。”
陈天华说道。
“我前些天在浙东看到不少机械加工的小作坊,虽然规模不大,但技术挺专业。”
周建华扶了扶眼镜。
“确实,这几年民营企业起来了,对机械设备需求很大。”
“但问题也不少,大部分是低端模仿,缺乏核心技术,能耗高,精度低。”
秦天毅来了兴趣。
“周工觉得,要提升机械制造业水平,关键在哪里?”
“一个是基础材料,我们的特种钢、合金材料和国外差距很大。”
“另一个是机床,现在高端机床的数控系统基本依赖进口。”
周建华谈到专业,话多了起来。
“还有就是工艺积累不够,很多老师傅的手艺没有传承,年轻人又不愿意干这行。”
“人才培养确实是个大问题。”
秦天毅若有所思。
“我们宁州也在发展装备制造业,遇到类似的情况。”
周建华点头。
“这需要长期投入。”
“德、日那些制造强国,都是几十年如一日重视技工教育。”
“其实一个好的八级工,创造的价值不比一个大学生低。”
聊到这里,最后一位旅客也到了。
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叫李秀兰,是去京城探望女儿的。
列车开动后,大家简单洗漱,便各自安顿下来。
但时间还早,都没什么睡意,便继续聊天。
李秀兰听说秦天毅是宁州的干部,好奇地问道:
“秦主任,听说省城宁州发展挺快?”
“我有个表弟在那边打工,说厂子多,工资也比老家高。”
“确实在努力发展经济。”
秦天毅谦虚地说道。
“但还有很多不足。”
“您表弟在哪个厂工作?”
“好像是什么电子厂,做收音机零件的。”
“是宁州无线电二厂吧?”
“那是个老厂了,现在转型做元器件,效益还不错。”
“对对,就是那个厂!”
李秀兰高兴地说道。
“他说一个月能拿一百多块呢,比在老家种地强多了。”
陈天华插话道:
“这就是工业化的过程。”
“农民离开土地进城务工,虽然辛苦,但收入增加了,也接触到了新的生产方式。”
“历史上,英国工业革命时期也是这样,大量农民进入城市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