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从未放弃。
每年孩子的生日,雷打不动。
全家人都会聚在一起,对着照片,默默度过。
这成了秦家最沉重也最坚定的仪式。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杨婉茹低低的啜泣声。
秦建军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爸,妈,大哥,大嫂。”
“我这边,上个月又托了临江省的老战友帮忙打听。”
秦建邦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疲惫。
“有心了,建军。”
“只是这么多年,类似的线索有过不少,最后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希望越大,失望越深,他怕妻子再也承受不起又一次打击。
“建邦。”
一直沉默的秦老爷子忽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长子。
“你二叔前几天从南边回来,跟我提了个事。”
“二叔?”
秦建邦精神一振。
他二叔秦正国在南方某省担任省委书记,消息灵通。
“嗯。”
秦老爷子点点头。
“他说,临江省宁州市最近半年,搞得风生水起。”
“尤其是那个南部产业带和老城区改造,连上面都注意到了。”
“主持这些工作的,是个非常年轻的干部,叫……”
老爷子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张泛黄照片,缓缓吐出三个字。
“秦天毅。”
“哐当!”
杨婉茹手中的茶杯盖子掉在桌上。
她浑然不觉,猛地抓住丈夫的胳膊。
“爸!您说什么?”
“他叫秦天毅?”
“在宁州?是干部?”
秦建邦也瞬间坐直了身体,心脏狂跳起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看向父亲。
“爸,二叔还说了什么?”
“具体情况呢?”
秦老爷子看着儿子儿媳瞬间亮起又充满惶恐期待的眼神,心中也是酸楚,沉声道:
“这个秦天毅,是宁州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很受市委书记器重,实际负责不少关键工作。”
“年龄23岁,六六年生人。”
“籍贯!”
他加重了语气。
“临江省林州市,平华县。”
“平华县!”
杨婉茹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次是混合着极度震惊和巨大希望的热泪。
“是他!一定是他!”
“爸,妈,建邦,你们听到了吗?”
“年龄、籍贯、名字……都对上了!”
“都对上了啊!”
“我的天毅……我的儿子!”
她泣不成声,几乎要晕厥过去。
旁边的李芸和秦晓雯连忙扶住她,给她顺气。
秦建邦也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仿佛那是救命的浮木,目光灼灼地看向父亲。
“二叔有没有说他的家庭情况?”
“父母是做什么的?”
“有没有玉佩的消息?”
秦老爷子摇摇头,但眼神却格外深沉。
“你二叔特意让人侧面了解过。”
“档案记载,他现在是孤儿。”
“孤儿……”
杨婉茹听到这两个字,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痛得无法呼吸。
她的孩子,果然没有父母疼爱吗?
秦老爷子继续道:
“档案显示,他父母是平华县山区的普通农民,在他十三岁时因意外去世。”
“他是靠乡亲们的接济才能读书的,后来考上了清大。”
“毕业后回到临江工作,能力很突出,提拔得很快。”
“清大?”
秦建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
“他考上清大了?”
“不止考上了。”
秦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和更深的复杂情绪。
“你二叔打听到,他今年又考上了清大的在职博士,研究方向是经济学。”
“如果没弄错,今天,9月1号。”
“就是他去清大报到的日子。”
“现在,人应该就在京城。”
“在京城?”
杨婉茹几乎要挣脱搀扶站起来。
“建邦!我们现在就去!”
“去清大!去找他!”
“我要看看他!”
二十二年的思念、愧疚,在这一刻化作排山倒海的冲动。
让她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娴静。
“婉茹!冷静点!”
秦建邦用力按住妻子的肩膀,他的声音也在发颤。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
他看向父亲,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迫切和一丝恳求。
“爸!二叔还掌握了什么?”
“我们能见他吗?现在就去?”
秦老爷子看着几乎失态的长子长媳,心中叹息。
他何尝不想立刻见到那个可能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的长孙?
但他是一家之主,必须考虑周全。
“建邦,婉茹,你们的心情我懂。”
秦老爷子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比你们更想立刻见到我大孙子。”
“但是,越到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他目光扫过全家人,缓缓道:
“第一,这一切还只是基于有限信息的推测。”
“同名同姓同年同地的人,虽然概率极小,但不能完全排除。”
“我们找了二十三年,失望了太多次,这一次,必须谨慎再谨慎。”
“第二。”
他语气加重。
“如果,他真的是天毅,你们想过没有,突然告诉他,他是秦家的长孙,他该如何面对?”
“他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事业、学业,或许还有了恋人、朋友。”
“我们秦家不是普通家庭,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
“贸然相认,对他未必是好事。”
“可能打乱他的一切,甚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
“第三,如何确认?”
“靠打听来的消息不够,靠名字年龄籍贯也不够。”
“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
“最直接的,就是亲子鉴定。”
“但怎么做,才能既不惊动他,又能万无一失?”
老爷子一番话。
像一盆冷水,让激动万分的秦建邦和杨婉茹稍微冷静下来。
但眼中的急切和渴望并未减少。
“爸,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杨婉茹哭道,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了。
秦老爷子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
“等,当然不能干等。但也不能冒进。”
“建邦,你明天就去调查这个秦天毅的所有公开档案。”
“从他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轨迹,特别是平华县时期的细节。”
“哪怕是他小学、中学的记录,都要尽量查清。”
“是,爸!”
秦建邦立刻应道。
“建军。”
老爷子看向次子。
“你想办法,获取这个秦天毅的生物检材。”
“一根头发,或者他用过的水杯,什么都行。”
“然后,做亲子鉴定。”
“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仅限于我们屋里这几个人知道。”
“我明白,爸!交给我!”
秦建军肃然领命。
“晓雯。”
老爷子看向女儿。
“你是搞文化的,心思细。”
“这段时间,多陪陪你大嫂,宽宽她的心。”
“另外,也想想。”
“如果真的是天毅,我们该怎么跟他开口,怎么让他接受,怎么弥补这些年的缺失。”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