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血口喷人!”
七叔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翰之,却说不出更多反驳的话。
因为谢翰之说的,确实是事实。
他们确实拿过一些来路不太干净的好处,虽然当时未必知道是走私所得,但现在被谢翰之这么当面揭穿,还是在这种情境下,无疑是致命的把柄。
“我血口喷人?”
谢翰之见威胁利诱起了效果,更加得意,他扫视着两位族老,又看了看门口守着的族人,声音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阴冷。
“两位叔父,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放了我,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不然,等我背后的人知道了,别说你们,就是整个谢家,都得给我陪葬!到时候,你们以为那个小丫头能保住你们?她能自保就不错了!别忘了,她现在是谢家家主,谢家出了事,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她!”
他开始挑拨离间,试图将祸水引向谢韫仪。
五叔公和七叔公额头开始冒汗。
谢翰之的威胁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们。
一边是家族大义,是谢韫仪那边可能带来的、渺茫的戴罪立功的生机,另一边是谢翰之赤裸裸的威胁和可能立刻到来的、来自其背后势力的报复。
而且,他们自己也不干净……
就在五叔公和七叔公内心剧烈挣扎,几乎要被谢翰之说动,考虑是否要暂时妥协,至少先保住自己时——
“砰!”
暗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谢韫仪手持家主令,在兰香、青黛还有两名持棍家丁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深青色比甲,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锐利,如同冬日寒冰,瞬间驱散了室内污浊而危险的气氛。
“五叔公,七叔公。”
谢韫仪对两位族老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被绑在椅子上、神色狰狞的谢翰之身上。
“看来,父亲大人还是不肯招认。”
谢翰之看到谢韫仪,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嘶吼道:“贱人!你还有脸来见我!都是你!是你这个不孝女,勾结外人,陷害亲父!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谢韫仪对他的咒骂恍若未闻,只是对五叔公和七叔公道:“二位叔公辛苦了。看来,父亲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走上前几步,在距离谢翰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漠:“父亲,您方才的话,我在门外,都听见了。”
谢翰之瞳孔一缩。
谢韫仪继续道:“您说您在陈郡、州府、京城有靠山,您说您若出事,他们会报复,会牵连谢家。您还说,五叔公和七叔公,拿了您的好处。”
她每说一句,五叔公和七叔公的脸色就白一分,谢翰之的脸色则更狰狞一分。
“父亲,您错了。”
谢韫仪摇摇头,眼中露出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可怜虫,“您那些靠山,在您走私军械、通敌叛国的罪行暴露之时,在您失去了谢家家主这个身份和所有利用价值之后,他们第一个想的,绝不是救您,而是如何与您切割,如何灭您的口,如何撇清自己!”
“你胡说!”谢翰之厉声道,但声音里已带着颤抖。
“我是不是胡说,您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谢韫仪从袖中取出几页纸,正是之前搜出的密信和账册的抄录部分。
“这些往来书信,账目明细,清清楚楚。与您交易的那些人,哪个不是狡兔三窟,心狠手辣?他们会让您这个活口,带着这么多证据,去指认他们吗?您对他们而言,早已是弃子,是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祸患!”
谢翰之的脸色终于变了,血色一点点褪去。
谢韫仪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戳破了他最后自欺欺人的幻想。
是啊,那些人是些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事发,他们只会……
“至于您威胁五叔公和七叔公的话……”
谢韫仪转向两位面色苍白的族老,语气放缓。
“二位叔公不必担心。你们或许确实从家族公账或父亲那里得到过一些额外收益,但你们事先并不知情这些钱财的来路。
而且,侄孙女可以保证,只要二位叔公此刻站在家族大义一边,全力配合清理门户,侄孙女以家主之名起誓,过往之事,一笔勾销,绝不再提。
家族渡过难关后,论功行赏,二位叔公今日之功,韫仪铭记在心,谢氏全族亦会感念。”
她这话,既是给两位族老吃定心丸,也是在明确告诉他们——现在站队,还来得及,而且有好处。
如果继续摇摆,甚至被谢翰之蛊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五叔公和七叔公闻言,神色变幻,最终咬了咬牙,对着谢韫仪点了点头。
谢韫仪给出的是一条虽然艰难但清晰可见的生路,以及既往不咎的承诺。
如何选择,不言而喻。
“谢韫仪!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谢翰之见最后的希望破灭,彻底疯狂了,他拼命挣扎,目眦欲裂,唾沫横飞地咒骂着。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还有你们,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老匹夫!你们以为投靠她就能活命?做梦!朝廷不会放过谢家,不会!你们都要死,都要给我陪葬!哈哈哈哈!”
他状若疯癫,笑声凄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谢韫仪却不再看他,只是对五叔公和七叔公道:
“看来,父亲是打算顽抗到底了。既如此,也不必再与他多费口舌。那些证据,足够定他的罪了。
当务之急,是撬开他那些心腹的嘴,拿到更详细的名单和线索,尤其是他的同党,以及尚未被我们掌握的罪证。”
她淡淡道:“至于父亲……他情绪激动,不宜再审。堵上嘴,单独关押,严加看管,防止他自戕或传递消息。明日,等文公和诸位族老商议后,连同王氏等人,一并移交官府。”
五叔公和七叔公此刻再无犹豫,立刻拱手:“谨遵家主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