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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六章 愿入明心书院,聆听教诲
    沈寻鹤看着眼前女子沉静而坚定的面容,心中震撼不已。

    他原以为她只是想重振家学,与父辈赌一口气,却没想到,她竟有如此魄力与格局。

    独立书院,免收束脩,聘请被排挤的老先生,甚至以未来女官的身份亲自授课……每一步都出乎意料,每一步都直指要害。

    “谢姑娘高义,沈某佩服!”

    沈寻鹤郑重拱手:“若有需要寻鹤相助之处,定义不容辞。家父那里,我也会去陈情,想必父亲也会支持姑娘此举。”

    “多谢沈公子。”

    谢韫仪还礼:“眼下,还需劳烦沈公子派人帮我将这告示多抄录几份,张贴于陈郡城内人流汇集之处,并派人往附近乡镇村落也送一些去。务必要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明心书院开门授课,不分贵贱,束脩全免,且有宫中女官亲自讲学。”

    “好!我这就去办!”

    沈寻鹤热血上涌,当即应下。

    明心书院的告示一张贴出去,就掀起了千层浪。

    谢翰之得知消息后,本想立刻动用家法,甚至想将谢韫仪关起来不让她露面。但王氏在一旁小心翼翼提醒,谢韫仪如今是陛下钦点的女官,三月便要赴任,若此时闹出什么丑闻,恐怕陛下会震怒。

    谢翰之投鼠忌器,只得强压怒火,暗中盘算其他阻挠之法。

    开院那日,天气晴好,积雪初融。

    明心书院的大门果然如告示所言敞开着。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崭新的匾额,上书“明心书院”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风骨嶙峋,正是谢韫仪亲笔所题。

    书院内,陶老先生穿着整洁的旧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重新收拾出来的讲堂上首,虽面容清癯,但眼神清亮,精神矍铄。

    他身旁,侍立着两位沈寻鹤帮忙找来品行端正的落魄秀才,暂时充当助教。

    门外围观者众多,对着大门指指点点。

    谢韫仪一身素净的月白袄裙,外罩青色半臂,头发简单绾起,只插一根玉簪,素面朝天,却自有一股清贵从容的气度。

    她站在书院门口,对着围观的众人说道:

    “明心书院今日开院。一月之内,每日辰时,我在此讲学一个时辰,答疑一个时辰。束脩全免,来去自由。只问向学之心,不问出身门第。”

    她的声音不高,人群中瞬间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天上真有掉馅饼的好事?

    这谢家小姐,莫不是在洛阳过得不如意,拿他们穷苦人寻开心来的?

    她可是谢家的二小姐,有谢家托底,就算惹出什么祸事来,谢家两句话也能摆平,但他们不一样。

    他们行错一步,就可能要了全家人的命,更何况眼前这情形看起来实在太像陷阱,他们不敢跳。

    其他来看热闹或是别有心思的乡绅得了谢翰之的话,虽然也有些心动,但衡量着谢韫仪如今是出嫁女,而谢翰之可是谢家的家主,万一一朝得势,他们也能跟着得些好处,便只静静观望着,打算见机行事。

    就在无数道或怀疑或讥诮的目光中,一个单薄的身影从人群外围径直走到了前面。

    那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形瘦削得像一根竹竿,裹在一件明显短了一截的旧棉袄里,袖子处还打着颜色不一的补丁。

    他脚上的鞋子也破了洞,用粗麻绳勉强绑着。

    男子面容清秀,两颊瘦削凹陷,一双眼睛格外大,此刻正紧紧盯着书院大门上的匾额,嘴唇抿得发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破旧衣角。

    谢韫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中微微一动。

    她认得这个少年。

    他叫周安,住在城西最破落的巷子里。

    周安父亲早年间在码头扛活时受伤亡故,母亲靠着给人浆洗衣物,缝缝补补,艰难拉扯着他和一个年幼的妹妹。

    去年,他还是谢家旧书院里年纪偏大却最刻苦的学生之一。

    谢韫仪第一次来书院,便注意到这个总是坐在角落的少年。

    他买不起纸笔,就用一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沾了不同颜色的墨来写,还因饿着肚子来听课晕倒过。

    谢韫仪悄悄让青黛塞给他两个馒头和几文钱,转头便去和陶老先生询问周安的事。

    陶老先生惋惜道,周安天资不错,尤其对算学颇有悟性,只可惜家贫,打算今年开春便去码头上寻个记账或搬运的活计,贴补家用,只是这书怕是读不成了。

    谢韫仪当时听了,便私下托人给周母送过两次米粮,并让陶老先生转交了一些旧书籍和笔墨给周安,嘱咐他莫要荒废学业。

    此刻,周安站在那里,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目光。

    周安出身贫寒,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一张脸涨得通红,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他看了一眼神色温和的谢韫仪,又看了一眼讲堂内正襟危坐、目光清正的陶老先生,不由得想起母亲因常年浸泡冷水而红肿皲裂的双手,想起妹妹渴望糖人时那怯生生的眼神,还有家中四处漏风的墙壁和空荡荡的米缸……

    读书,是他暗淡生活里唯一的光。

    他知道自己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开春后,他必须去扛起家庭的重担。

    但这一个月,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能坐在真正的讲堂里听先生讲课的机会。

    终于,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周安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迈开了脚步。

    那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迟疑,但一步,两步……越走越稳。

    他不再看任何人,大步走了进去,径直来到讲堂前方,走到陶老先生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理了理衣襟,然后对着陶老先生和站在一旁的谢韫仪双手交叠,高举至额前一揖到地。

    “学生周安,拜见山长,拜见先生。愿入明心书院,聆听教诲。”

    陶老先生原本严肃的脸上掠过动容,他没想到竟是这位学生开了先头。

    他清了清嗓子,道:“既入书院,当守规矩,勤勉向学。去后面寻个位置坐下吧。”

    “是,谢山长。”

    周安又对着谢韫仪的方向再次躬身,才转过身,在第一排端正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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