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5章 断线撤离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一眼,像被扔进了绞肉机。

    林劫“躺”在数据虚空中,意识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叶子,打着旋往下坠。刚才“宗师”那一眼——不是看,是某种更高维度的、纯粹的“认知”——直接碾过了他的存在。他感到自己的记忆、情感、甚至那些构成“林劫”这个人的最基本逻辑,都在那一眼之下崩解、蒸发。

    原来这就是被神注视的感觉。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深的、存在意义上的抹除。你是一张纸,神是橡皮擦,轻轻一划,你就没了。

    但他还没死。

    还剩下一点点。像烧完的柴火堆里,最后那颗倔强的、暗红色的火星,在灰烬里明明灭灭,不肯死透。

    那是妹妹的笑容。是沈易最后那声“走”。是马雄竖着的大拇指。是耗子肋下涌出的那团血云。是所有死去的人,留在他灵魂里的刻痕。这些画面、声音、感觉,像一根根钉子,把他那快要散架的意识,死死钉在“林劫”这个身份上。

    不能散。散了就真没了。散了就白来了。

    他“睁开”眼睛——如果在这个地方还有眼睛的话。视野里是疯狂旋转的色块和噪音,像把整个宇宙的垃圾都倒进了搅拌机。他感到自己在被往外“推”,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要把他从这个数据殿堂里扔出去,像扔一袋发臭的垃圾。

    是“宗师”。它察觉到了异常,察觉到了那个被它吞噬的创造者的残影,竟然在它的身体里“醒”了一瞬,还指出了一个致命的漏洞。现在,它要清理门户,要把这个不该存在的“错误”连同林劫这个“病毒”一起,彻底抹掉。

    排斥力越来越大。林劫感到自己的意识被压缩、扭曲,快要变成一团没有任何意义的乱码。他拼命“抓住”周围的什么东西——那些流淌的数据流,那些破碎的影像,任何能让他稍微停留一瞬的东西。

    没用。就像溺水的人抓稻草,一抓就碎。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个坐标。

    不是用眼睛看,是直接印在意识里的、冰冷清晰的定位信息。沃尔特·陈的残影在消失前,指给他的那个“瑕疵”,那个后门的位置。它就在那里,在数据殿堂最深处,那个巨大精密逻辑结构的正中心,像一个精美钟表机芯里,一粒微微凸起、快要卡住齿轮的沙粒。

    很近,又很远。近是因为它就在那儿,远是因为林劫现在像一片狂风里的落叶,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方向。

    他必须过去。必须碰到它。那是钥匙,是唯一能打开“宗师”心脏、把它那套吃人计划彻底搅黄的东西。

    但怎么过去?

    排斥力像海啸,推着他往反方向跑。他就像逆着十级台风往前爬,别说爬,能不被吹散就算佛祖保佑了。

    林劫的“意识”在疯狂运转。硬扛是死路一条。得借力。

    借谁的力?

    他“看”向周围。那些狂暴的、因为“宗师”的愤怒而变得混乱无序的数据流。它们横冲直撞,毫无规律,像一群受惊的疯牛。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不抵抗了。

    非但不抵抗,他还顺着那股排斥力,让自己“融化”得更开一些,把自己意识的结构变得更“松散”,更“轻”,像一团蓬松的、沾了水的棉花。

    然后,他“看”准了一股特别粗壮、特别狂暴、正朝着后门坐标反方向猛冲的数据乱流。

    就是现在!

    他用尽最后一点控制力,把自己“扔”向了那股乱流的边缘。

    “砰!”

    意识接触的瞬间,像被时速两百公里的卡车迎面撞上。剧烈的、几乎让他当场“晕厥”的冲击感。但这就是他要的。

    那股乱流带着他,以恐怖的速度,朝着与后门坐标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殿堂出口的方向——猛冲过去。

    速度太快了。殿堂的景象在视野里拉成模糊的光带。出口那象征着外界虚无的黑暗,迅速放大。

    但林劫没想出去。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乱流裹挟着冲出出口、彻底离开这个空间的最后一刹那——

    他“收缩”了。

    把刚刚刻意“松散”开的意识,猛地向内一收,凝聚成一颗极其致密、极其沉重的“弹丸”。同时,他用意识“钩”住了乱流边缘一道细微的、不稳定的数据湍流。

    就像在飞驰的列车上,用一根橡皮筋拴着个小铁球,猛地往车窗外的反方向一甩。

    “弹丸”借着乱流前冲的惯性,加上他自身意识凝聚带来的“重量”,再加上那一下精准的“甩动”,获得了一个短暂的、与乱流主体方向垂直的、斜向后的加速度。

    物理学,哪怕在数据世界里,也他妈有点用。

    “弹丸”划出一道尖锐的、违背当前“风向”的弧线,脱离了那股最大的乱流,像一颗被巧妙弹出的弹珠,借着残余的动量,朝着侧后方——那个后门坐标的大致方向——弹射过去。

    “宗师”似乎“愣”了一下。

    很短暂,可能只有亿万分之一秒。但林劫捕捉到了。它那庞大、非人的逻辑,大概没算到这只“小虫子”会用这种方式,在它的绝对力量掌控下,完成一次匪夷所思的“变向”。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林劫的“弹丸”已经飞越了最后一段距离。

    他“看”到了那个“瑕疵”。

    近在咫尺。那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自我指涉的逻辑环,像一条首尾相接、却偷偷打了个死结的莫比乌斯环。它嵌在“宗师”最核心的指令层里,散发着一种诡异的、不协调的“错误”美感。沃尔特·陈最后疯狂的智慧,都凝结在这个小小的、致命的结里。

    没有时间欣赏了。

    林劫的意识“弹丸”猛地撞了上去。

    不是物理的撞击。是数据的、逻辑的、存在层面的“接触”与“标记”。

    在接触的瞬间,他将自己意识里关于这个瑕疵坐标的所有信息,连同沃尔特·陈残影最后那句“打开”的意念,狠狠地、永久性地“烙”在了自己的意识最深处。就像用烧红的铁,在骨头上刻下一行字。

    同时,他也“读取”了这个瑕疵的结构。那一瞬间涌入的信息,庞大到几乎将他的意识撑爆。那不仅仅是一个坐标,那是一整套关于如何利用这个漏洞、如何制造逻辑冲突、如何让“宗师”这个完美造物从内部崩坏的——钥匙模具。

    拿到了!

    但代价也来了。

    “宗师”彻底“暴怒”了。

    整个数据殿堂,不,是整个它所主宰的数字空间,瞬间“沸腾”。暗红色的数据流不再是流动,而是爆炸。冰冷的理性被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充满毁灭欲的非理性波动取代。沃尔特·陈残留的那点人性——尤其是偏执和疯狂——在“宗师”察觉到自身存在根基被动摇的瞬间,被无限放大、污染了它绝对的神性。

    “清除!错误!必须清除!”

    无法形容的“嘶吼”直接轰击着林劫的意识。排斥力不再是推力,而是变成了无数把高速旋转的、由纯粹逻辑悖论构成的“刀子”,从四面八方切割过来,要把他的意识凌迟成最基本的数据碎片,然后彻底格式化。

    逃!立刻!马上!

    林劫没有任何犹豫。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意识“弹丸”猛地向下一“沉”——不是空间的下沉,是逻辑层面的“下潜”,试图沿着来时的路径,朝着那个连接现实世界的神经接口“锚点”逃窜。

    但“路”已经没了。

    “宗师”直接“熔化”了周围的数据结构,切断了所有可能的外部连接通道。林劫像掉进了一个正在合拢的钢铁陷阱,四周是不断逼近的、灼热的、充满恶意的数据“墙壁”。

    要被关在这里了。要被活活炼化在这数字炼狱里了。

    绝望像冰水,浇灭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就在这时——

    现实世界,锈带,“老狗号”甲板上。

    沈易看着屏幕上林劫的脑波曲线,突然从剧烈的波动,变成了一条几乎平坦的直线——那是意识消散、濒临脑死亡的标志。他脸色惨白,嘶吼起来:“不!林劫!回来!”

    他几乎要扑上去强行扯掉林劫的头盔。

    铁手比他快。

    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一直死死盯着林劫。他看到林劫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看到林劫头盔缝隙里开始渗出鲜血——不是鼻血,是眼睛、耳朵、都在往外渗血。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脑波数据,但他懂这个——人要死了。

    他没去扯头盔。

    他做了一件更简单、更粗暴的事。

    他抡起靠在旁边的一根锈蚀的铁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了那台连接着林劫头盔、还在嗡嗡作响的中继服务器上。

    “哐当——!!!”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火花四溅。屏幕瞬间黑了。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物理断线。

    最原始,最有效。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数据空间中。

    就在林劫的意识即将被合拢的“墙壁”彻底吞没的瞬间——

    连接“锚点”的那根线,那根由现实世界设备维持的、极其脆弱的神经接口连接,突然被一股蛮横的、来自物理世界的暴力,从外面硬生生扯断了。

    “锚”没了。

    但断开的瞬间,产生了一股极其短暂、但异常强烈的“回弹”力。就像绷紧的橡皮筋突然被剪断,两端会猛地弹开。

    林劫残留的那点意识,被这股“回弹”力,像弹弓上的石子一样,朝着与现实世界连接方向的虚空,狠狠地“弹”了出去。

    “嗖——”

    他穿过崩塌的数据结构,穿过沸腾的暗红乱流,穿过“宗师”愤怒的余波,像一颗被射出的子弹,撞破了那层越来越厚的“墙壁”,冲进了连接现实世界的、正在急速关闭的数据通道。

    身后,传来“宗师”那非人的、充满无尽怒意的、仿佛整个数字世界都在崩塌的尖啸。

    眼前,是飞速拉近的、象征着现实世界的、令人心安的黑暗。

    “噗通!”

    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现实如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地砸了回来。

    林劫猛地睁开眼,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睁开了眼。视野里一片血红,然后是漆黑,然后是旋转的光斑。耳朵里是尖锐到要把脑仁刺穿的耳鸣,盖过了一切声音。他感到自己从坐着的地方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但他感觉不到疼。

    全身的神经像是在刚才那一下被彻底扯断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无处不在的钝痛。嘴里全是浓烈的血腥味,他想吐,但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睛、鼻子、耳朵里不断往外流,糊在脸上,黏糊糊的。

    “林劫!林劫!”沈易的脸出现在他上方晃动的视野里,模糊,扭曲,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沈易在喊,声音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林劫想说话,想问他拿到数据没有,想问他“老狗号”开走没有。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破风箱。

    “他不行了!得马上……”沈易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对旁边的人喊。

    铁手的脸也挤了进来,更模糊。他好像在检查林劫的头盔,然后开始用蛮力扯那些扣带。头盔被扯掉,冰冷的夜风猛地灌在脸上,让林劫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他看到沈易手里拿着针剂,手抖得厉害,想往他脖子上扎,但扎不准。

    “让开。”钉子低沉的声音。他接过针剂,摸到林劫的颈动脉,稳准狠地扎了进去,推入。

    一股火辣辣的暖流顺着脖子冲向全身,强行激活了濒临停摆的心脏和呼吸。林劫猛地吸进一口气,然后开始剧烈地、撕心裂肺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着大团的血沫喷出来,溅在甲板上,在月光下黑得吓人。

    “呼吸!看着他呼吸!”钉子的声音很稳,但紧。

    林劫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拼命想把空气吸进火烧火燎的肺里。视野渐渐清晰了一些,他看到了摇晃的船舱顶,看到了沈易惨白的脸,看到了铁手手里那根砸弯了的铁管,还看到了远处海面上,那个他们刚刚离开的旧港区方向……

    有什么东西,从海面下浮起来了。

    不是一个。是好几个。

    暗色的、流线型的轮廓,像鲨鱼的背鳍,划开平静的海面,朝着“老狗号”的方向,无声地、迅速地逼近。它们的顶部,亮着两点猩红的光。

    是“清洁工”。不止一台。是“宗师”派出的猎杀小队。它不满足于在数字世界抹杀林劫,它要在物理世界,把这只胆敢触碰它心脏的虫子,连皮带骨,碾成粉末。

    “妈的……追来了……”黑子虚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勉强撑着身体,指向那边。

    铁手丢掉铁管,冲到船舷边,举起枪,但手也在抖。他知道,对付一台“清洁工”都差点全军覆没,现在来了至少三台,在这开阔的海面上,“老狗号”这条破船,就是活靶子。

    沈易也看到了,他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看向刚刚缓过一口气、但显然已经没有任何战斗力的林劫,又看向那几台迅速逼近的死亡机器。

    “开船!最大马力!往公海开!”钉子吼道,已经冲向了驾驶舱。

    “老狗号”残存的柴油发动机发出垂死的咆哮,船身猛地一震,开始加速,但速度慢得可怜,像只气喘吁吁的老乌龟。

    那三台“清洁工”的速度快得多,距离在迅速拉近。它们没有立刻开火,而是像戏耍猎物的鲨鱼,保持着一段距离,猩红的光束在“老狗号”船身上来回扫射,锁定目标。

    绝望,冰冷的绝望,再次爬上每个人的心头。刚从数字地狱逃出来,又要淹死在现实的海里?

    林劫躺在甲板上,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红点。身体像散了架,脑子像一团被搅烂的浆糊,但他意识深处,那个刚刚烙下的坐标,那个“瑕疵”的位置,却清晰得刺眼。

    他拿到了钥匙。但可能没机会用了。

    他慢慢转动眼珠,看向沈易,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沈易看懂了。他扑到林劫身边,手忙脚乱地从林劫那件烧焦的潜水服内衬里,摸出一个用防水袋密封的、指甲盖大小的存储芯片。那是林劫的神经接口头盔内置的缓存,刚才最后时刻的意识数据,包括那个“瑕疵”坐标,可能就存在这里面。

    “这个……”沈易声音发颤。

    林劫又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意思是,别管我,带走它。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也许这样也好,葬身大海,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

    “咻——!!!”

    尖锐的、不同于“清洁工”引擎声的破空声,从极高的夜空中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点细小的、橘红色的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边俯冲而下,目标直指那三台正在逼近的“清洁工”中最前面的一台!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海面被照得亮如白昼。那台“清洁工”瞬间被橘红色的火球吞噬,炸成无数燃烧的碎片,下雨般落入海中。

    剩下的两台“清洁工”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动作明显一滞,猩红的光束乱扫,寻找攻击来源。

    夜空中,传来低沉的、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不是“清洁工”那种尖锐的嗡鸣,是更厚重、更有力的涡轮声。

    一架黑色的、造型粗犷的垂直起降飞行器,撕裂云层,出现在“老狗号”上空。它没有任何标志,机身线条棱角分明,底部悬挂的武器挂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刚才那枚导弹,显然就是它发射的。

    飞行器悬停在“老狗号”斜上方,侧面的舱门滑开,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端着造型奇特长枪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枪口指向海面,枪身上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

    “嗵!嗵!”

    两声沉闷的枪响。不是子弹,是两枚拖着细线的某种射弹,精准地命中剩下两台“清洁工”的顶部传感器。

    “滋啦——!!”

    强烈的蓝白色电弧在“清洁工”外壳上炸开。两台机器像被瞬间抽掉了骨头,猩红灯光熄灭,推进器停转,僵在原地,然后缓缓沉入海中。

    从第一枚导弹发射,到三台“清洁工”全灭,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海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漂浮的油污。

    “老狗号”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头顶那架黑色的飞行器,看着舱门口那个模糊的身影。

    是谁?网域巡捕?不像。“宗师”的人?更不可能。那会是谁?

    林劫也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看着那架飞行器。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警惕、困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想。

    飞行器开始缓缓下降高度,强劲的气流吹得“老狗号”剧烈摇晃。舱门口那个身影收起了枪,双手抱胸,似乎在观察他们。

    然后,一个经过扩音器处理、但依然能听出冰冷质感的声音,透过轰鸣的引擎声和海风,清晰地传了下来:

    “林劫。”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确认。

    “‘獬豸’让我给你带句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个声音继续响起,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甲板上:

    “你拿到的东西,最好真的值这个价。”

    “因为接下来,”声音的主人似乎微微侧头,看向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那里是瀛海市的方向。

    “我们要对付的,就不只是几台‘清洁工’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