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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章 准备装备
    “妈的,这玩意儿沉得能当船锚用。”

    

    铁手啐了口唾沫,把手里那套老式深潜服从木箱里拽出来。潜水服是二十年前的制式,橡胶表面已经泛白龟裂,像蜕了皮的蛇皮,在仓库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他拎着衣服抖了抖,灰尘在光柱里疯狂起舞。

    

    沈易蹲在另一只铁箱前,正用多功能工具刀撬着生锈的锁扣。他眼镜滑到鼻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这已经是安雅能搞到的……最好的了。”锁扣“咔”一声弹开,箱盖掀起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防锈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扑鼻而来。

    

    箱子里躺着的装备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

    

    水下切割焊枪、防水信号中继器、抗压设备箱、还有三套看起来像从博物馆偷出来的循环呼吸系统。每件装备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手写的日期模糊不清,但至少是十年前的东西了。

    

    “这他妈是去潜水还是去考古?”马雄手下的一个光头汉子嘟囔道,用脚踢了踢呼吸器的气瓶,“这玩意儿还能用?别到时候在水底下直接给咱表演个集体升天。”

    

    林劫没说话。他走到箱子前,单膝跪地,手指抚过切割焊枪的握把。金属冰凉,握把处的防滑纹路几乎磨平了。他拿起设备,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然后开始检查每一个接口、每一颗螺丝、每一条管线。

    

    仓库里只剩下工具碰撞的轻响,和他平缓的呼吸声。

    

    这里是锈带深处,马雄控制的废弃物流仓库。挑高十米的钢架结构屋顶锈迹斑斑,几处破损的天窗漏下惨白的月光,在地面积水上切割出破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潮湿混凝土的味道——一种属于被遗忘之地的特有气息。

    

    “氧气瓶压力测试过吗?”林劫头也不抬地问。

    

    “测了。”沈易推了推眼镜,从背包里掏出平板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安雅的人说,气瓶是两年前翻新的,压力达标。但……”他顿了顿,“循环系统的二氧化碳吸收剂是最老式的氢氧化锂,有效时间只有四个小时。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套系统的故障率,根据历史数据,是百分之十七。”沈易的声音低了下去,“也就是说,我们六个人下去,至少有一个人会碰上系统故障。”

    

    仓库里更安静了。远处传来锈带夜晚常有的零星枪声,像闷雷滚过天际。

    

    “那就多带备用吸收剂。”林劫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每人带双份。故障了就换。”

    

    “老大,这不是换不换的问题——”光头汉子还想说什么,被马雄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马雄靠在堆叠的木箱上,抽着廉价的卷烟。烟雾从他鼻孔喷出,在光线里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林劫,”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的人跟你玩命,我认。但你不能让他们死得这么……这么憋屈。”他指了指那堆老古董装备,“用这玩意儿潜到一百米深的海底?去他妈的接什么电缆?这跟绑着石头跳海有什么区别?”

    

    林劫终于抬起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那是一种压到极致、快要崩断的冷静。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声音很轻,“等‘宗师’把所有人的脑子都上传到它的服务器里,变成一串会说话的代码?等它觉得你‘低效’‘多余’,像清理垃圾一样把你从系统里抹掉?”

    

    马雄不说话了,只是猛吸了一口烟。

    

    “我们没有选择。”林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龙吟系统监控着每一家正规潜水装备公司,每一笔采购记录都会在三十秒内进入它的分析模型。安雅能搞到这些,已经是动用了她压箱底的人情。”他走到仓库中央,月光正好落在他肩上,把他半张脸照得惨白,“要么用这些装备,赌一把。要么坐在这里,等死。”

    

    沈易叹了口气,继续整理箱子里的工具。他拿出防水信号中继器,那玩意儿只有巴掌大,外壳是军绿色的强化塑料,上面印着早已不存在的某国海军标识。“这东西倒是最新的,”他说,“军用级加密,理论传输距离五公里,但水下衰减……”他摇摇头,“实际操作能有一公里就不错了。”

    

    “够了。”林劫说,“电缆的位置距离海岸三公里,我们只需要在接入点维持信号。一公里,刚好。”

    

    “那黑客设备呢?”铁手问,他已经开始检查潜水服的密封性,粗糙的手指在橡胶接缝处一点点按压,“水下没法用普通设备,海水一泡全完蛋。”

    

    林劫走到角落,那里放着他自己的装备包。黑色的战术背包磨损得很厉害,但拉链和扣件都保养得很好。他拉开主仓,取出一个用多层防水袋密封的金属盒子。

    

    盒子打开时,连沈易都忍不住凑了过来。

    

    里面躺着的设备看起来……很怪。主体是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表面没有任何接口或按钮,光滑得像块鹅卵石。但侧面有细微的散热孔,背面则是一排精密到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微型接口。林劫把它拿起来,重量比看起来要轻。

    

    “自制的?”沈易问。

    

    “改装。”林劫说,“核心是‘墨影’数据库里找到的深海勘探用数据采集器,我重写了系统,加装了军用级处理器和抗干扰模块。”他指了指那些微型接口,“这些可以连接物理探针,直接读取光缆内的光信号,转换成加密数据流。”

    

    “防水吗?”铁手直戳要害。

    

    林劫没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设备缓缓浸入水中。

    

    水淹没设备,气泡从散热孔里细细地冒出来。设备表面的指示灯依然亮着幽蓝的光,稳定,没有闪烁。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林劫把它捞出来,水珠顺着光滑的表面滚落。他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屏幕立刻跳出一串滚动的数据流——设备运行正常,没有进水,所有传感器读数稳定。

    

    “我操。”光头汉子喃喃道。

    

    “外壳是整体铸造的钛合金,内部全部用军用级硅胶灌封。工作深度理论值一千五百米,抗压,抗腐蚀,抗电磁干扰。”林劫用袖子擦干设备,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婴儿,“但它有个问题。”

    

    “什么?”

    

    “耗电量。”林劫说,“全功率运行只能坚持四十分钟。而且一旦开始数据破解,会产生大量热量,在水下散热是个麻烦。如果温度过高,内部的防水胶可能会软化。”

    

    “所以我们要在四十分钟内搞定。”沈易总结道。

    

    “三十分钟。”林劫纠正,“留十分钟冗余,应对意外。”

    

    马雄把烟头扔地上,用靴子碾灭。“听起来真他妈靠谱。”他讽刺道,但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抵触,“所以计划是什么?再说一遍,我的人脑子没你们好使,得听明白了才敢玩命。”

    

    林劫走到仓库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张手绘的海图——是沈易根据“墨影”数据库里的旧航道图和卫星扫描数据拼凑出来的。海图上用红笔标出了一条粗线,从海岸线延伸出去,在距离海岸约三公里处画了个叉。

    

    “这里是目标区域。”林劫指着那个叉,“根据‘灵河’网络的数据流分析和旧海缆图纸对比,这条海底电缆会经过这片海床,深度大约九十到一百一十米。我们的船会停在这里——”他在叉的东北方向点了点,“距离大约五百米,避开常规航线。”

    

    “然后我们六个人下水,带着装备,找到电缆,把林劫那玩意儿接上去。”铁手接着说道,“接着林劫在水面上搞他的黑客魔法,我们负责望风,别让巡逻队或者什么奇奇怪怪的海底生物把咱们啃了。”

    

    “差不多。”林际说,“但有几个细节。”

    

    他拿起一支记号笔,在海图旁的空墙上开始画简图。

    

    “第一,下水时间。明晚凌晨两点,潮水最低,海流相对平缓。月亮是下弦月,光线暗,有利于隐蔽。”

    

    “第二,编队。我和铁手打头,携带主设备。沈易和黑子——”他指了指光头汉子,“在中间,带备用设备和安全绳。马雄和钉子断后,负责警戒和应急。”

    

    “第三,通信。”他在简图上画了几个圈,“水下用短距声呐通讯,最大有效距离三百米。水面和水下之间用信号浮标加无线电,但无线电只能发简短编码信号,不能通话,容易被监听。”

    

    “第四,应急方案。”他顿了顿,笔尖在墙上点了点,“如果在水下遭遇意外——设备故障、被海洋生物攻击、或者遇到巡逻的无人潜航器——立即放弃任务,按原路返回。如果无法返回,使用应急信号浮标,然后上浮。但记住,紧急上浮必须按减压程序,否则会得减压病,死得很痛苦。”

    

    “如果被发现了呢?”钉子问。他是个瘦高的年轻人,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总像在冷笑。

    

    林劫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

    

    “那就战斗。”他说,“但在水下,我们的武器只有潜水刀和speargun。如果对方是无人潜航器或者武装巡逻艇,我们几乎没有任何胜算。”他环视所有人,“所以最好的方案,就是不要被发现。”

    

    仓库里又陷入沉默。只有远处传来的、锈带永不间断的机械低鸣,像这座城市垂死的脉搏。

    

    “好了。”马雄拍拍手,打破沉默,“都听明白了?那就别愣着,该检查装备检查装备,该休息休息。明晚这时候,咱们可就在海里喂鱼了。”

    

    人群散开,各自忙碌。铁手开始给潜水服做密封测试,沈易在平板上模拟信号传输模型,黑子和钉子检查氧气瓶和调节器。马雄走到仓库角落,那里堆着几箱军用口粮和瓶装水。他开了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然后走到林劫身边。

    

    “你实话告诉我。”马雄压低声音,嘴里的烟味混着汗水馊味扑面而来,“这趟活,我们能活着回来的几率有多大?”

    

    林劫没有立刻回答。他正在检查那台自制黑客设备的接口探针——探针细如发丝,尖端是某种暗蓝色的晶体材料,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我不知道。”最后他说。

    

    “不知道?”马雄嗤笑,“你他妈策划了这么久,连这个都没算?”

    

    “我算过。”林劫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深不见底,“根据装备状况、人员经验、海洋环境、敌方可能部署的防御力量……综合计算,任务成功率是百分之三十七点六。全员生还的概率,是百分之十八点二。”

    

    马雄的表情凝固了。

    

    “但那些数字没意义。”林劫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因为如果不去,成功率是零。如果‘宗师’完成了它的计划,我们所有人——不只是这个仓库里的六个人,是整个瀛海市,可能是整个人类——生还的概率,是零。”

    

    他把探针小心地收进特制的防护盒里,扣上卡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所以我不会告诉你‘我们能行’之类的屁话。”林劫看着马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我只能说,这是唯一的路。要么走,要么死。你选。”

    

    马雄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仓库另一头传来铁手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在测试循环呼吸系统时,面罩的排气阀卡住了。

    

    “妈的。”马雄最终说,又点了支烟,“老子当年在锈带抢地盘的时候,odds比这还差。”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月光里扭曲成狰狞的形状,“但那时候拼命,是为了自己活。现在拼命……”他顿了顿,突然笑了,笑容扯动脸上横肉的伤疤,显得格外狰狞,“现在拼命,居然他妈的是为了别人能活。真讽刺。”

    

    林劫没接话。他低头继续整理装备,把每一件工具、每一根线缆、每一块电池都检查一遍,再检查一遍。动作有条不紊,精确得像台机器。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手指在微微颤抖。很轻微,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抖。

    

    沈易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林劫,”他说,声音有些犹豫,“我刚才重新模拟了数据破解的流程。‘灵河’网络用的是量子加密协议,要破解需要巨大的算力。你那个设备……就算接上了,可能也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找到入口。但它的电池只能撑四十分钟。”

    

    “我知道。”林劫说。

    

    “那——”

    

    “所以我不打算破解整个加密。”林劫打断他,“我只需要找到协议的握手信号,然后……搭个便车。”

    

    沈易愣了:“搭便车?”

    

    “任何加密通信,在建立连接时都会交换密钥。那个过程是加密体系里最脆弱的一环。”林劫解释,语速很快,像在背诵,“‘灵河’网络每小时会与主服务器进行一次密钥刷新。如果我们能在刷新前捕捉到握手信号,就能伪装成合法节点,混进数据流。”

    

    “但密钥刷新是随机的,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

    

    “我有内应。”林劫说。

    

    沈易瞳孔骤缩。

    

    林劫没有解释,只是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存储芯片。芯片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边缘有细微的烧灼痕迹。

    

    “这是从陈博士实验室里带出来的东西之一。”他低声说,只有沈易能听见,“不是研究数据,是……日程表。‘灵河’网络的维护日志显示,每天凌晨两点三十分,会进行一次全网络自检。自检期间,加密协议会降级到临时模式,持续九十秒。”

    

    沈易的呼吸急促起来:“你是说——”

    

    “我们两点下水,两点二十分前找到并接好设备。两点三十分,准时发起攻击。”林劫把芯片收回去,“九十秒。我们只有九十秒的时间,混进系统,找到通往‘宗师’核心的路径。”

    

    “如果失败呢?”

    

    “那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林际平静地说,“‘宗师’会察觉入侵,立即升级加密,永久封锁那个漏洞。而我们……”他看了看仓库里忙碌的其他人,“会在海底变成一堆等着被鱼啃的零件。”

    

    沈易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推了推眼镜,转身走回自己的装备箱前,开始更疯狂地检查每一件设备。

    

    林劫看着他走开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崩裂。他能听见那声音,细微的、持续的,像冰面在脚下开裂。是恐惧吗?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把那些情绪全部压下去,压到最深的地方,用理智和程序代码一层层封死。

    

    因为明天晚上,他不能带任何多余的东西下水。

    

    不能带恐惧,不能带犹豫,不能带对妹妹残影的执念,不能带对那些牺牲者的愧疚,不能带对这个操蛋世界的愤怒。

    

    他只能带一把“手术刀”,和赴死的决心。

    

    仓库外,锈带的夜更深了。远处高耸的科技塔楼依然闪烁着冷漠的霓虹,像墓碑上永不熄灭的长明灯。而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墟里,六个男人正在准备一场自杀式的远征。

    

    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胜利。

    

    为了那些已经回不来的人。

    

    为了那些可能根本不知道他们存在的人。

    

    很蠢,对吧?

    

    但有时候,人类就是靠这种愚蠢,才一次次从绝境里爬出来的。

    

    林劫最后检查了一遍黑客设备的电池电量——百分之百。他关掉屏幕,把设备放进防水箱,扣上锁扣。

    

    然后他走到仓库的破窗前,望着外面无边的黑夜。

    

    “等我,雪儿。”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再等一等。哥很快……就能给你个交代了。”

    

    窗外,一片枯叶被夜风卷起,在月光里打了个旋,然后消失在了黑暗深处。

    

    像极了这座城市里,无数个无声消逝的生命。

    

    而明天,他们中的六个,可能会成为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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