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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紧急断线
    林劫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汗水沿着他的太阳穴滑落。显示屏上,张工的意识数据如一道纤细的银线,在龙吟系统庞大的数据流中艰难穿行。

    “再给我三十秒,”他喃喃自语,既是对自己的鼓励,也是对黑暗中那个意识残片的承诺,“只要三十秒。”

    就在刚才,他突破了龙吟系统心理健康监测子系统的防火墙,找到了张工被标记为“异常波动”的情绪数据。这些数据被系统打上了待分析的标签,意味着不久后就会有AI甚至是人工审核员来检视这些可能暴露真相的情绪波动。

    林劫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必须赶在系统审查前,将张工这份危险的记忆覆盖或删除。

    然而当他真正连接到张工的意识数据时,林劫震惊了。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情绪波动记录,而是一段完整的短期记忆碎片——张工在控制室里与林劫对峙,认出他身份,然后主动选择掩护他的那一刻。

    这段记忆如此鲜活,几乎包含了张工做出决定时的全部思维过程:他对系统的不满,对林雪的同情,以及对林劫这个“恐怖分子”复杂的态度。如果系统分析员看到这些,张工必死无疑。

    “覆盖程序启动,进度10%...”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前进。

    林劫的喉咙发紧。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冷冰冰的数据清理任务,就像他以前无数次删除日志、覆盖记录一样。但他没想到会直面一个人的灵魂,直面那个为了他牺牲的人的全部内心世界。

    进度条跳到15%,林劫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更多东西。张工的记忆碎片中,闪现着他对家人的牵挂——一个生病的妻子,一个刚上大学的女儿。这个系统工程师之所以甘愿冒着风险帮助林劫,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系统克扣了他的医疗福利,他的妻子得不到应有的治疗。

    “该死。”林劫低声咒骂。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道德困境,但每次都比上一次更加艰难。

    他回想起沈易的话:“我们不是系统,我们不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

    但如果留下这段记忆,张工必死无疑。如果删除这段记忆,那么张工的选择、他的牺牲,将永远不为人知,甚至连他自己都可能忘记为何要这么做。

    林劫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就在这时,他的监控警报突然尖叫起来。

    “警告:检测到系统审计程序活动,目标——心理健康监测子系统,时间——3分12秒后。”

    系统的AI审核员即将到来,比预期提前了十分钟。

    林劫的呼吸一紧。三分钟,他根本来不及完成数据覆盖。那些复杂的记忆碎片分布太广,需要精细操作,粗暴删除会留下明显的痕迹,等于直接告诉系统这里有问题。

    他必须做出选择——要么立刻强制断开连接,让张工的记忆留在那里,听天由命;要么冒险加速覆盖过程,但几乎肯定会被即将到来的审计程序抓个正着。

    “墨影,分析被捕获概率。”林劫急促地对AI助手说道。

    “加速覆盖情况下被审计程序检测到的概率为97.3%,”墨影冷静地回应,“审计程序似乎已经注意到子系统防火墙的异常访问记录,正在加快速度。”

    林劫的心沉了下去。系统不是傻瓜,它可能早已察觉到有人入侵心理健康监测系统,所以提前了审计时间。这是一个陷阱,而他差点就踩进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张工的记忆数据上。那段包含了他与张工对峙全过程的记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断开连接,一走了之,是最安全的选择。张工的记忆可能会被系统审查,但也可能不会——每天有成千上万的情绪波动被标记,系统只会抽样检查。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张工的性命。

    留下来完成覆盖,几乎等于自投罗网。系统会追踪到他的位置,獬豸和他的巡捕队会倾巢而出。不仅他自己危在旦夕,连“墨影”组织也可能暴露。

    林劫的指尖冰凉。他想起了妹妹林雪,她总是说他有种“危险的责任感”,总是把别人的负担扛在自己肩上。

    “你不必为每个人的命运负责,劫。”林雪曾这样对他说,那时她还在世,而他还只是个普通的技术员。

    但现在,他正决定着一个人的命运。

    进度条显示,覆盖完成至少还需要七分钟。他没有七分钟,只有不到三分钟。

    林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墨影,启动紧急协议E-7,我要手动编辑那段记忆。”

    “警告:手动编辑人类记忆数据具有极高风险,可能导致目标认知功能永久性损伤。此操作违反‘墨影’核心准则第13条。建议放弃任务,立即断开连接。”

    “去他妈的核心准则!”林劫低吼道,“执行命令!”

    键盘在他手下发出急促的敲击声。他不能完全删除张工的记忆——那会留下太明显的痕迹。但他可以修改它,精心编织一个合理的替代情节。

    在张工的记忆中,他将把两人的对峙替换成一场普通的系统故障处理。张工不是因为认同林劫而选择掩护他,而是因为一个技术失误导致了监控盲区。

    这是一个危险的平衡动作。他必须保留足够多的原始记忆元素,使编辑后的记忆看起来自然,同时又要删除所有可能危及张工的内容。

    “审计程序距离目标还有1分45秒。”墨影冷静地报时。

    林劫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重新编写着另一个人的过去。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种操作对他的神经系统的负担极大。

    他看到了张工记忆中的自己——一个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年轻人,与通缉令上的照片判若两人。在张工的视角里,他看起来出奇地脆弱,几乎像个迷路的孩子,而不是什么危险的恐怖分子。

    “你妹妹...她不该那样死。”在记忆中,张工这样说道,而林劫看到自己眼中闪过的不是杀气,而是深深的悲伤。

    这段记忆必须删除。太过人性化的恐怖分子形象,对系统来说可能比冷血的罪犯更加危险。

    “审计程序距离目标还有60秒。”

    林劫已经修改了大部分关键内容,但最核心的部分——张工主动选择的瞬间——仍然需要精细处理。他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张工会留在控制室,为什么监控会有盲区。

    灵光一现,他想起了进入控制室时注意到的一个细节——天花板上有一个漏水痕迹,以成为一个完美的借口。

    他迅速编造了一个情节:管道突然漏水,张工忙于处理,无意中造成了系统短暂故障。就在这时,林劫溜了进去。等张工发现时,已经太晚了,他害怕被追责,所以没有立即报告。

    合理,符合人性,不会引起过度怀疑。

    “审计程序距离目标还有30秒。检测到多个安全节点活动增加,建议立即断开连接。”

    林劫飞速检查了一遍编辑后的记忆。天衣无缝,就连他自己几乎都要相信这个版本的故事了。

    “完成编辑,开始覆盖写入。”他按下确认键。

    “审计程序距离目标还有15秒。覆盖进程启动,预计需要25秒完成。”

    没有时间了。他不可能在审计程序到达前完成覆盖。

    林劫当机立断:“启动干扰协议,拖延审计程序10秒。”

    “干扰协议将显着增加被追踪风险,是否确认?”

    “确认!”

    屏幕上,一道伪装的系统错误信息被发送至审计程序路径上的一个节点。这会给林劫争取到宝贵的10秒钟。

    覆盖进度条缓慢前进:70%、80%、90%...

    “干扰已被识破,审计程序恢复运行,5秒后到达目标。”

    林劫屏住呼吸,看着进度条跳到100%。

    “覆盖完成。断开所有连接,清除日志,启动误导协议。”

    就在他下达命令的瞬间,监控显示审计程序已经抵达了心理健康监测子系统。好险,只差半秒钟。

    林劫迅速切断了所有连接,清除了自己的访问记录,并在系统中留下了几个虚假的IP地址指向城市的另一端。这是他最擅长的数字鬼魂舞——在系统的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最后的连接断开时,林劫向后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虚脱。他的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衬衫已被冷汗湿透。

    他做到了。他修改了张工的记忆,救了这个可能因他而死的普通人。但一种难以名状的空虚感抓住了他。

    谁给了他权利去改写另一个人的记忆?谁让他决定什么该被记住,什么该被遗忘?

    林劫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龙吟系统仍在不知疲倦地运行。在这个庞大的数字监狱中,他刚刚扮演了上帝,决定了一个人应该记住什么,忘记什么。

    这与系统有何不同?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手机震动,是沈易发来的加密信息:“情况如何?安全屋可能已暴露,建议立即转移。”

    林劫没有立即回复。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是张工在记忆中的面孔——那个困惑、恐惧但最终选择了正义的普通人。

    他改变了张工的记忆,但系统依然在那里,强大而不可动摇。今天他救了一个人,但明天呢?后天呢?系统每天在摧毁无数个张工这样的普通人,他救得过来吗?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然后,他想起了林雪。她不会希望他沉溺于这种自我怀疑中。行动,永远比反思更有力量。

    林劫直起身,开始收拾设备。每一次呼吸间,他都能感受到肺部隐隐作痛,那是之前受伤的后遗症。但这疼痛也在提醒他:他还活着,还能战斗。

    他回了一条信息给沈易:“任务完成。一小时后老地方见。”

    按下发送键的同时,他已经起身向门口走去。背后的显示屏一个个暗下去,最终陷入完全的黑暗。

    在城市某个角落,张工从短暂的恍惚中回过神,困惑地看了看控制室四周。他记得刚才天花板好像漏水了,自己忙着处理,然后...记忆有些模糊,但他确定一切正常。他摇摇头,继续今晚的巡查工作,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刚刚被改写过。

    而林劫已融入夜色,像一个幽灵,继续在系统的裂缝中穿梭,寻找着下一个突破口。他的战争远未结束,事实上,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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