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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明日
    “钱不是问题。”

    张大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隨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一倍。”

    斗笠男子这才缓缓转过身。斗笠下,是一张布满刀疤、狰狞可怖的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嚇人:

    “你这几年一直装孙子,窝在王府里当个切菜的厨子,说是要洗心革面,退出江湖。怎么这是哪根筋搭错了,又要开杀戒”

    “难道是你那仇家找上门了”

    “没有。”

    张大胖摇了摇头,目光有些飘忽,透过那层层叠叠的染布,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月光下倔强练拳的少年:

    “是我一个兄弟,惹了他。”

    “兄弟”

    斗笠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张三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为了个所谓的兄弟,要冒著暴露身份的风险你应该知道,若是让那些人知道你还活著……”

    “我知道。”

    张大胖打断了他,那张总是掛著討好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流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沧桑与落寞:

    “但我忍不住。”

    他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刀切菜而生出老茧、却已经很久没有握过枪的手,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他……太像以前的我了。”

    “那年十八,我也曾年少轻狂,以为凭藉手里一桿枪,就能捅破这天,就能在这江湖里杀出个公道。”

    “只可惜……”

    张大胖苦涩一笑,眼角泛起一丝微红:

    “当年没人帮我,我只能看著那些我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在我面前,看著我的傲气被一点点打碎,最后变成现在这副只能在灶台边点头哈腰的窝囊废。”

    “现如今,我又看到了那个眼神。”

    “那种不服输、不怕死,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的眼神……”

    “我不想让他也变成我这样。”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

    斗笠男子重新拿起长杆,搅动起那缸猩红的染料,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戏謔:

    “罢了。”

    “既然你张三郎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这个单子,我接了。”

    “两日后,城外驛站。我会让他死得……像个意外。”

    “多谢。”

    张大胖拱了拱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这充满血腥气的后院。

    走出锦绣庄,阳光重新洒在他身上。

    他又变回了那个唯唯诺诺、满脸堆笑的內膳房帮厨张大胖。

    他提著那个空酒壶,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晃晃悠悠地朝“万醉宴”走去。

    “还得给李兄买烧鹅呢……”

    “这小子嘴刁,要是不脆,估计又要念叨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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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夜色深沉。

    內膳房的帮厨院落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李夜的房门虚掩著,屋檐下掛著几串暗红色的赤焰虎肉乾,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散发著一股独特的烟燻肉香。

    “篤篤。”

    “篤篤。”

    张大胖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怀里揣著个封了红泥的酒罈,推门而入。

    “李兄,好酒好肉来了!”

    李夜正盘坐在床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是在调整气息。

    听到声音,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

    “张兄来得正好,我这肚子正唱空城计呢。”

    张大胖將食盒打开,一只烤得金黄酥脆、还在滋滋冒油的万醉宴烧鹅露了出来,香气扑鼻。

    他又拍了拍怀里的酒罈,得意洋洋道: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弄来的百年陈酿!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两人围著小桌对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大胖喝得红光满面,那双本来就小的眼睛此刻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他看著李夜,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借著酒劲,再次开口劝道:

    “李兄啊,明日就是何威那玄玉参送到的日子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也有傲骨,但那何威毕竟不是善茬,再加上那灵药相助……”

    张大胖打了个酒嗝,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李夜的手背:

    “听哥一句劝,避一避吧。哪怕是告个病假,出去躲两天。这不丟人!”

    李夜放下酒杯,並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强硬地反驳,而是微微一笑,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张兄放心,这几日我也想通了。”

    “正如你所说,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已经打算好了,明日一早我就去找管事告个假,去城外躲两天清静。”

    “真的”

    张大胖眼睛一亮,似乎鬆了一大口气: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活著,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回场子!”

    他又给李夜倒满了一杯酒,碰杯道:

    “来!为了李兄的聪明才智,干!”

    两人一直喝到深夜,那坛百年陈酿也被喝得七七八八。

    张大胖虽然是个练家子,但今晚似乎心里有事,醉得格外快。

    最后是被李夜半扶半送地才出了门。

    “李兄……嗝……记住了,明天一早……一定要走啊……”

    张大胖靠在门框上,醉眼朦朧地指著李夜,大舌头地叮嘱著。

    “一定。”李夜点头应承。

    送走张大胖后,李夜关上房门,但並没有立刻栓死。

    门外的张大胖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冷风一吹,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李夜的房门。

    只见原本掛在屋檐下的那几串赤焰虎肉乾,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张大胖一愣,隨即醉醺醺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李兄啊李兄……你这人,还真是有点小气了。”

    “区区几条肉乾,还怕我给你吃光了不成居然这么快就收进屋里藏著……”

    他嘟囔著,並没有多想。

    毕竟在他眼里,李夜也就是个还没合脉的新人,把这点妖兽肉当宝贝也是正常的。

    “罢了罢了,我也不是那贪嘴之人,只要你明日肯躲开,我这番心思,也就算没白费。”

    张大胖嘆了口气,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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