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
听见这话，卫觉一愣，看向她和高长恭，而后明白了什么，“殿下，您——”
“我已答应了。”
高长恭脸色苍白地看著卫觉，嘆息了一声，对他说道：“陛下昏聵，宠信奸佞，大齐已无我等忠臣良將的容身之地了！明达，我走之后，你独身留在大齐，要小心为上。”
卫觉沉默了下来，没有说什么。
青女看著他沉默，笑著反问一句：“怎么，觉得我带你心中的兰陵王去投北周，心里不痛快”
卫觉闻言，忙摇了摇头，“不……只是……”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只能长长嘆息一声。
“也罢！”
“殿下，此去周国，一切小心为上！他日若是在战场上相见，觉自当退避三舍。”
听见这话，青女笑了，道：“我还以为你要跟著去呢。”
卫觉低下头，而后笑著摇了摇，道：“无论先祖来自何处，我生长在鄴城，自然该留在这里。但是殿下不一样，他不走，大齐再无他的容身之处！所以，我支持殿下的决定，但我不会跟著去。”
“嗯，倒是有点大將军风度。”
青女微微頷首，对卫觉的这番话表示认可。
高长恭朝卫觉走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达，保重！”
“殿下也保重。”
看著两个大男人在这里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的样子，青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去，眼中有明显的茫然。
她为什么要看两个大男人的感情
要看也是看女的啊！
青女这样想著，晃晃脑袋，轻咳一声，回头对卫觉和高长恭道：“你们不必伤怀，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高长恭闻言，也点头同意，道：“不错，日后我们定会有相见的时候，到时，你我再痛饮。”
“嗯，我等著这个机会！”
告別了卫觉之后，青女带著高长恭往西去，很快就过了潼关，来到长安。
长安一地，得益於北周近年来对北齐的压制，百姓安居乐业。
“长安！”
青女望著这座已经改变了模样的大城，心中感慨万千。
距离上一次来长安，已经过去两百多年了！
两百年时光沧海桑田，此时的长安街头，已经没多少青女所熟悉的影子了。昔日连绵巍峨的秦汉宫闕早已化作尘土，青霄玉女庙也不復存在。不过，刘邦的高庙、刘备的中庙却是时常都有人祭拜。
歷代占据关中的势力为了彰显自己承天命正统，对这两座汉祖帝庙多有大祭。
因此，这多年下来，两座汉祖帝庙与洛阳的世庙命运不同。
如今，就连北周宇文氏，也时常拜謁。
“倒是会有点手段。”
青女感嘆一声，站在高庙前，抬头凝望著这座多次扩建，看起来恢宏庄严的帝庙，对高长恭道：“你要不也拜一拜祈求一下。”
高长恭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让我放著真正的神仙不拜，去拜一个与我同样的人么”
“青女，你说笑了。”
虽然经过这多年的传诵下来，刘邦的形象早就已经神化。
可出身皇族，且曾掌过权柄的高长恭明白，这些都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
赤帝子
若真是神仙，那汉朝又怎会覆灭，江南一地，又如何会朝代更迭
这天下，又不是只有他刘姓皇族。
对於高长恭的看法，青女倒是很赞同。的確，刘邦是个人，而且是个老流氓，不过这並不代表他不厉害！
在那个时代，能將天下犁了几遍，豪强绝望的，也就只有刘邦了。
他不是赤帝子，可他確实有天命。
“行了，感慨过往时光，一会儿就够了！走吧，我带你去见周帝。”
青女大手一挥，带著高长恭朝北周宫闕走去。
听见这话，高长恭神色一愣。
什么叫感慨过往时光
高长恭望著青女，下意识问道：“青女，难道你与汉高帝认识么”
“认识。”
青女点了点头。
隨即又嘁了一声，道：“不过一个老流氓罢了。偷偷和你说，他还抢过我肉吃！这事儿別和其他人说，有点丟人。”
对於抢肉没有抢过刘邦，青女一直觉得这是个贼丟人的事情。
高长恭：“……”
他发觉，即使从鄴城一路走到了长安，这许多日时间里青女一直在和他聊天，他对青女始终是知之甚少！
他本以为青女是那种隱居深山，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仙。
可如今看来……
她却是一个入世极深的神女才是。
“我一直不曾问过，青女既是神仙，那青霄玉女……”
高长恭又开口了，走在前边的青女听了后，嗯了一声道：“是我。不仅如此，我还有很多身份，就不给你报了，怪长的。”
高长恭一时愕然。
两人向前走著，前边的青女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高长恭见状问道：“怎么了，为何停步”
青女抬手指了指前方。
高长恭顺著她手指著的方向朝那边看去，只见一队周军快步奔过街口，四方的百姓跪地叩首，有车驾浩浩荡荡自街道正中路过，往中庙方向去。队伍前头，飘扬著北周旗帜。
那是宇文邕的车驾！
“倒是巧了。”
青女嘟囔一句。
她正要带高长恭去见宇文邕，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出来，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青女挥挥手，对高长恭道：“跟上，高长恭！”
对於青女的指挥，高长恭並无任何牴触。
他如今，已经不再是兰陵王了，更何况被一个神仙指挥，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
別人想还没那个机会呢。
中庙。
宇文邕在朝臣们的拱卫下，祭祀汉中祖昭烈皇帝刘备。
在高长恭被高纬赐死的消息传到长安之后，宇文邕就下令让人准备了这场祭祀，他要向刘备表示自己出关覆灭北齐的决心，一如当年季汉出关，一举打崩曹魏，统一天下故事。
这场祭祀，更多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中庙內，宇文邕凝望著刘备的神像，为其上了一炷香，道：“汉中祖，不知你见朕祭祀，是否会有失望。后世之君，非你汉帝。”
“不过……”
“朕虽不是汉人，但却已与汉人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