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女感嘆一声，对卫觉说道：“你祖宗像你这么大时，已经跟著刘小猪混了。你也该出去搏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先祖有卫皇后，可我……”
卫觉低头看了看自己，嘆息一声。
他怎么可能和卫青相比
时代不同，助力也不同！虽说卫青自身的本事的確过硬，可如果不是因卫子夫被刘彻相中纳入后宫，他又怎么可能发跡呢只怕是会与其他骑奴过完一样的人生。
卫青有卫子夫帮衬，可他卫觉 却没有属於他的卫皇后来帮忙。
“我什么都没有！”
卫觉嘆息一声，神色扼腕。
青女却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看著他，说道：“你还有手段、有武功，有学识！这些东西，是谁也抢不走的！去军中吧，你这一身本领，从军最容易发挥出来。”
卫觉默然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坚定頷首。
“好！既然夫子这样说，那我就从军！日后，定要闯出一片天来，让这天下人，再得知我卫氏的风采！”
“他日，我为夫子建一座大大的庙宇！”
又建庙宇
“这倒是不必了，我的庙够多。”
青女轻轻摇著头，缓声对卫觉说道：“我等你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不管是十年、二十年，还是至死，青女都可以等，她有的是时间，对如今的她来说，一件事情的跨度低於百年，其实都算不得长久。
甚至百年时光，也不过才她此时寿命的三十分之一罢了。
卫觉頷首道：“好！”
他自此离家，不过青女倒也是留在了鄴城，照顾卫阿婆。
唉，这世上去哪儿找她这么好的夫子呢
卫觉入了北齐军中，很快便展露了头角，在一次战斗当中身先士卒，获封幢主，受了赏赐。
只可惜上天不怜，卫阿婆很快便去了，不过在临走之前，她终於看见了卫觉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人，可以安心去了。
“我也要走了。”
在灵堂上，青女对卫觉说道。
此时的卫觉神色悲戚，他看向青女，眼眶微红，问：“夫子也要离我而去么”
“天下很大，但我们总会再见的。无论是死还是活著。”
青女笑了，轻轻拍了拍卫觉的肩膀，安抚他道：“挺起胸膛，你如今是幢主了，你的手底下可有一百个士兵，你不能让他们看笑话。”
卫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又道：“夫子，这钱，我会还的！”
卫阿婆的丧事，是青女出了大价钱的。
“且记著吧。”
青女摆著手，並不在乎这些。
她时常会让人记下这些，有时候三五年功夫就让人还了，有时候等对方死了，都还没有还。
似乎……
六百年前，寿春街头，她还有几碗豆花没吃。
“唉！”
“想吃豆花了。”
青女嘆了口气，与卫觉告別之后，一路往寿春去了，可此时的寿春，早已大变了样，当年的豆花摊子也已经不復存在。
青女在寿春街头徘徊些许，取出龟甲古法算卦，进了一家店，问：“店家，你这儿有豆花么”
“有！”
这店家笑著点头！
青女頷首道：“那就来一碗吧，辛辣口的。”
她排开几枚大钱，店家顿时笑靨如花，收下后，乐呵呵地下去让人准备豆花了。
等豆花上来的时候，青女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调羹，问：“店家，你这豆花……味道不行啊！是不是手艺不过关”
谁知这店家在听见青女的话后，原本还笑吟吟的表情当即就冷了下来，瞪大眼睛对青女说道：“这位小娘，你可不能乱说话！我们家的豆花，可是传承多年的！”
“能有多少年”
青女嘁了一声，反问一句。
店家一听，却是笑了起来，说：“哼！那可很久了！不知道小娘有没有听说过汉代淮南王刘安的传说！这豆腐，便是他变出来后，传给那时的寿春百姓的！”
店家絮絮叨叨对青女说著刘安的各种传奇故事，很快便提到了仙女。
“悄悄告诉你，当年淮南王的家里有仙女，是真的！”
他一副极为认真的神情，青女见了，却是笑著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店家又继续说著。
他们一家，便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学做豆腐的，这六百多年下来，虽然偶有小宗离开自立门户，但主脉仍是在寿春。
六百年起起伏伏，贫穷、富裕与贫穷。
至少人还在。
期间，他们一家也做过不少其他的行当过活，可到后面总是会开一家铺子卖些吃食，招待过往来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看著这店家对自己家族过往的事跡如数家珍，青女笑了起来，神情有些欣慰。
她知晓这是怎么回事。
贼老天！
“店家，再来一碗豆花吧。”
“还是辛辣口么”
店家问。
青女点了点头，“不错。”
很快，店家又端上了一碗豆花，青女正要给钱，那店家就摆手说道：“小娘，这钱你就不用给了！算我送你的。你应该不是寿春本地人吧”
“不是。”
青女摇摇头。
店家笑著说：“难得有人听我说完这些东西，我们还挺有缘分！吃吧，別客气。”
“那便却之不恭了。”
青女的目光落在了豆花上，拿起调羹舀了一口吃下，还是觉得味道不太对劲。但她没多说什么，一口口將这碗豆花吃掉，又把最开始那一碗吃了。
豆花的味道或许没有大的变化，但她变了，吃的人变了，味道自然也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了。
“店家，你们家的豆花很好吃。”
青女缓声说道。
店家笑了起来，骄傲道：“那是自然！”
店家有个小女儿，见青女是外来人，又问她是否需要人带路在寿春逛逛。
青女摇头拒绝。
“不必了，我们之间的缘分，还是只在豆花上吧。”
“也好。”
店家没多说什么。
青女嘆息一声，起身，对他道：“多谢款待，店家，下一次我还来你们家吃，就像今日这样。仍是辛辣口，可要记好了。”
“小娘放心，我会记著的！”
店家点点头。
青女却是露出笑容，说：“光是你记得没有用，你的后人也要记得。你要祖祖辈辈传下去，也许……指不定哪天心血来潮，我就又来吃了。”
“我的后人”
听见青女这番话后，店家一脸古怪。但青女已经走远，他想问也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