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少绝非食言之人，毕竟是送给您的，无论再怎么慎重都是应该的。”
秦嫻的话，也有道理。
但是……
慎重过了头，惹得对方不开心可就不好了！
唉，得亏青女心胸宽广，不计较这些，她可真是一个好蛟龙啊！
不久之后，秦淮河畔的观音禪院建好了，落成之日，天子、宫妃及皇室宗亲，文武大臣纷纷到场，这是南渡汉廷第一座官方主导修建的大型禪寺，天子对其极为重视。
由此，南朝崇佛之风渐起，以至愈发不可收拾。
但神佛能救一时，却无法救一世。
真正能救人的，终究还是人自己。神不渡人，人自渡，这道理，青女早在当年黄河大水时，就已经明白了。
青女站在紫金山顶，眺望秦淮河畔的这场盛会。
“唉……”
“这禪寺宝气非凡，如此钱粮，招募一支军队，北伐多好”
“求神拜佛，实在不如靠自己这三个字好。”
青女嘖嘖摇头，回头看了眼低著头吃草的老黄牛，神色无奈，“牛大哥！还吃。”
“哞”
老黄牛抬头看向青女，眼中闪过抗议的神色。
它一头牛，不吃草吃什么
“罢了，这场面也没什么好看的，走！咱们找野味去，要是空手回去，素素要不开心了，小心燉了你喝汤。”
虽说白素素肯定不会和青女闹脾气，但青女还是会尊重她的。
人家好歹也是自荐枕席……
呃，毛遂自荐。
好歹也是毛遂自荐的有勇气有魄力有眼光的仙女子！
老黄牛一听这话，草也不吃了，转头就走。那速度，比驮著青女时要快多了。
“嘖嘖……”
青女见状，连连摇头。
……
秦淮观音禪寺虽是皇家寺院，但除了最开始的一个月有天子、文武百官祭祀外，后面便开放给了建康百姓，眾人都可进入参拜。
青女、秦嫻母子俩也在参观的人群中，青女本想叫白素素也一起来的，但她似乎对佛门仙神不是很感兴趣。
禪寺中，比丘、比丘尼念诵心经。
梵音阵阵。
大雄宝殿，金碧辉煌，菩萨的造像更是极高。
青女抬头望了望，耳畔嘈杂的声音忽然停歇，她转头看去，只见原先还人满为患的殿中，此时却空旷得很。
造像上有莹莹光辉闪烁，一白裙妙龄菩萨自手持净瓶柳枝，款款落下。
她面带微笑，向青女頷首致意。
“碧霞元君，贫僧有礼了。”
青女回了一礼，又笑了起来，说：“我还以为，你会称呼我琉璃菩萨，毕竟这编制才和你们更亲近些。”
听见她的话后，观世音笑了起来，摇摇头道：“此非佛会，元君也不是以琉璃奉药清净光之身相见，贫僧自然要称呼元君才是！”
嗯！
讲究菩萨！
青女点了点头，问：“你找我作甚”
“一切都讲究缘法，贫僧与元君娘娘，也不过是提前结个善缘罢了。”
观世音此言一出，青女明白了。
佛门东来，本身就是为了她这条气运蛟龙的，她先一步成了净琉璃界的菩萨，避开了与西方净土的过多接触。
上边大人物这哪里能放弃
想来眼前这位大慈大悲渡世人的菩萨说结个善缘，也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想法。
不过，青女倒是不在乎这些事情。
若是以往，被这样惦记，她確实会生气、牴触。
可如今，她身份早就不一般了！毕竟人有了底气，自然会看开很多东西。
“既然是结个善缘，那就留下来，与我在建康小住几日如何”
青女提出了这个要求。
建康园林还蛮大的，多住几个人，完全不在话下。
可观世音听了，却仍是要了摇头，说：“此界暂无贫僧容身之处，还是罢了！贫僧这里有净瓶水一滴，赠与元君，请笑纳。”
她从净瓶中取出一滴水，赠与青女。
这水透亮，比青女所见的任何水源都要澄澈光明，其气息更是有一种令龙舒適之感。
青女盯著观世音手里的净瓶，忽然说：“我还以为你要把整瓶都送我呢。”
观世音：“……”
“若是他日能在此界之外相见，贫僧便將这一瓶净水，都赠与元君。”
此时的青女，头衔说得有多么高大上，全是虚的。
没能渡劫，没成正果，便永远都是凡俗灵物，毕竟神佛也是投资，不能一下子把本钱全部都砸进去不是
那不叫投资，那叫赌博！
神从来不赌。
“嗯嗯……我懂的。”
青女点著头，收下了观世音给的这一滴净瓶水。
將礼送了出去后，观世音本就要离去，青女却忽然又问：“你这化身，是本有其形態，还是此世才出现的我记得一开始从天竺传来的经文里，你该是一位男菩萨，而非女菩萨。”
“觉者无量顏，这不过是其中一个相貌而已，元君若要见其他的，日后会有机会。”
观世音说完后，便向青女单掌頷首，告辞离去。
她走后，青女也从这幻境中回到了禪寺，只是似幻非真界不过须臾，现实世界却早已日渐西斜，大雄宝殿內，人影寥寥。
“烂柯……”
青女念叨著，忽然笑了起来。
这才是神仙手段。
她走出禪寺，秦嫻带著曹玄在禪寺之外的空地上等著，见她出来，鬆了口气。
秦嫻欠身见礼道：“宓娘子，您突然不见，嚇死我了。”
“莫担心，与菩萨聊了会儿。”
青女安抚著秦嫻，挥挥手道：“走吧，咱们回去。”
一行人返回园林，就见王羲之等候在正门口，见她们回来，快步上前相迎，“几位可算是回来了！王羲之，拜见宓娘子！”
“逸少，你怎会在这里相迎这不合规矩……”
秦嫻神色惊诧。
琅琊王氏乃是大族，虽不如诸葛家，可比他们曹氏和南迁的秦氏要大许多！
让人看见，实在是大为不妥！
王羲之笑道：“夫人莫虑，羲之早有安排。更何况，迎接宓娘子，多郑重也不为过！”
秦嫻闻言，轻轻頷首，“好吧。你既有安排，那我也不便多说。”
青女见他比上次憔悴了许多，脸色苍白，眼下发青，眉头微蹙，对他道：“少熬夜，小心活不长的。”
听见这话，王羲之笑了起来，向青女躬身。
“多谢宓娘子关心！羲之这数月来，不敢有丝毫懈怠，终是写就了这五篇书法！”
说著，他奉上宝盒，语气坚定，“此为羲之数十年心血之精华！”
“请……宓娘子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