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观众区里，有人低下头，开始反思之前对那个人的嘲讽是否太过草率。
美国观众区的最前排，几个穿着星条旗T恤的年轻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其中一个忽然开口。
“说实话，他……确实挺帅的。”
没有人反驳他。
德国观众区里，黑红金三色国旗还在地上躺着，没有人弯腰去捡。
但也没有人骂了。
不是不敢，是无话可说。
五打一，两重封锁先手，最后被人家江澈一个魔法暴力轰杀掉！
这怎么骂？骂什么都像是在骂自己。
赛委会的观赛包厢里，窗帘半掩。
裴蒙站在窗前，看着擂台上那片还在飘落的金白色火絮，嘴角的线条比平时抿得更紧了几分。
他身后的长桌上摊着那份龙国队负一分的裁决书，此刻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旁边一位助理模样的年轻委员低声嘟囔了一句。
“主席，龙国队这样打下去，后面还有悬念吗？”
裴蒙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没有悬念。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澈今天一个人上擂台，不是战术选择，是态度。
你们判我负一分？无所谓，我一个人上，照样赢。
这份裁决书现在摊在这里，每一行字都像是在抽打签署者的脸。
实力不需要说话。
它会替你证明，替你反驳，替你让所有质疑者闭嘴。
广场中央的媒体采访区，龙国高层的席位前挤满了各国记者。
长枪短炮般的魔法记录仪层层叠叠地架着，有人甚至踮着脚尖把录音魔器往前伸，生怕漏掉一个字。
龙国队从三十二强到如今八强，从被嘲讽到被畏惧，这支队伍身上有太多话题可以挖掘。
但所有记者的问题归根到底只有一句话。
“龙国队是如何培养出江澈这种选手的？”
韩寂从席位上站起身。
素白的长老袍妥帖地垂落，领口的银线绣纹在灯光下微微泛光。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站在采访台前时脸上带着一种长者特有的从容。
“诸位问龙国队为何能成为本届大赛的黑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记者耳中。
“我的回答是——不是龙国队成就了江澈，是江澈成就了这支龙国队。”
采访区安静了一瞬，然后记录仪的快门声密集地响了起来。
“在座的诸位可能不知道。”
“江澈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是博城血色警戒。那一年他十八岁，只是个刚觉醒魔法不久的高中生。”
“结果呢？在数千头魔狼和黑教廷的围攻下，他护住了博城的地圣泉，救下了不计其数的普通人。”
韩寂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举着记录仪的手臂。
“两年前，杭城瘟疫。银色穹主率白魔鹰军团袭城，瘟疫蔓延，全城告急。解决那场瘟疫的关键，是他；击杀银色穹主的人，也是他。”
台下已经有记者张开了嘴。
“一年前，古都亡灵之灾。浩劫降临，百万民众危在旦夕。江澈独自踏入煞渊，平息了这场千年未遇的亡灵暴动……”
韩寂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从博城到古都，从古都到杭城。他在成长的过程中就已经救了不计其数的人。”
“这些事之前出于保护他的目的没有对外公布，但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了。”
他的话音落下，采访区鸦雀无声。
记者们甚至忘了提问，手里的记录仪就那么举在半空中，快门声也停了。
他们原本是想挖一个天才选手的成长故事，结果韩寂甩出来的是一份足以让任何质疑者彻底闭嘴的答卷。
片刻后，一个女记者最先反应过来，嘴唇微微发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说了一句。
“我的新闻稿标题要改。”
“改成什么？”
“‘江澈：从博城到威尼斯，他不是黑马，他一直是英雄。’”
消息传回龙国国内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深夜。
那些在比赛前被祖慧殷和陆幸精心策划放出来的论坛骂帖，还挂在国内几大魔法师论坛的首页上。
陆一林父母的眼泪，祖吉明的控诉，安吉洛的伤情鉴定。
每一条都像精心布置的陷阱，等着将江澈的道德形象一步步拖垮。
然后韩寂的采访录像开始在网上传播。
先是几个转播世界学府大赛的官方账号发布了完整视频片段。
接着各大论坛开始有人逐字逐句地搬运韩寂的发言。
起初还有人在评论区吵——有人说韩寂是在给江澈洗地，有人说古都的事迹之前就有传闻只是没人信。
然后官方出面了。
博城天澜中学方校长，杭城议员祝蒙，以及古都魔法会长韩寂共同发表声明……
舆论的风向，在一个深夜到天明的短暂间隙里完成了彻底的翻转。
凌晨两点，最初发布祖吉明控诉视频的那个账号删除了所有内容。
账号主页只剩下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该用户已注销”。
凌晨三点十分，一篇名为“陆一林在秘鲁汉密城被黑教廷蛊惑魔蛛影响后偷袭江澈的调查报告全文”开始散布开来。
凌晨四点。
最后一条替安吉洛喊冤的帖子被潮水般的评论淹没，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只有四个字——“他自找的。”
第二天清晨，祖慧殷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桌上那台魔法传真机已经吐了整整一卷纸。
每一页都是议会内部转来的民众质询函，措辞一封比一封激烈！
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将那卷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纸团落在篓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陆幸打来电话，她没接。
威尼斯，龙国队驻地。
江澈靠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
昨晚睡得很好，今早醒来时小暗还在他枕头边翻了个身，朱雀的统领进阶期气息更稳固了几分。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国内最大的魔法师论坛首页，置顶帖的标题是：
“从博城到威尼斯：江澈，谢谢你。”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然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杯沿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