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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天子一问,杀机四伏
    李文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离会问这个。

    隨即,他笑了:“好问题。”

    他想了想:“我觉得他后悔的,是曾经相信过的那些东西。”

    “年轻的时候,他相信自己能扫除积弊,中兴大明;中年的时候,他相信玄修之术,能换来长生不老;晚年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信了,只剩下权力这件最后的衣袍。”

    “但权力这东西,握得越紧,就越像流沙,失去得越快。”

    江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开机当天,江离在化妆间里,进行第一次定妆。

    化妆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经验很丰富。

    “江离,你这张脸的底子太好了,骨相立体。但要演六十多岁的嘉靖,还是需要一些技术处理。”

    化妆师一边说,一边拿出各种工具,“我会给你贴一些纹理贴片,模擬老年人的皱纹和皮肤鬆弛感。然后再用光影化妆技术,让你的脸看起来更苍老一些。”

    “嗯,麻烦您了。”

    江离闭上眼睛,任由对方在他的脸上涂抹、粘贴。

    化妆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当江离再次抬眼看向镜子时,他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眉眼间沟壑,眼袋下垂,两颊微微凹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和鬆弛。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沉迷玄修、心力交瘁的老人。

    一个帝国的暮色,都落在了这张脸上。

    但这一切,都只是皮囊。

    江离闭上眼,將那份属於年轻人的清亮彻底敛去,再睁开。

    那一瞬间,镜子里的人,眼神变了。

    疲惫中带著漠然,漠然中又带著洞悉一切的审视。

    不再是江离的眼睛,而是嘉靖的。

    他穿著一身宽大的青色道袍,缓缓走出化妆间。

    走廊里,张谦正和饰演吕芳的老戏骨马老师说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两人下意识回头。

    看到他出来,张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围著江离转了一圈,激动地一拍手:“像!太像了!不,你现在就是他!”

    马老师也愣住了。

    他在圈內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样的演员没见过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有了嘉靖的气质。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和冷漠,让人不敢直视。

    “小江,你这状態保持住。”马老师走过来,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讚嘆,他轻轻拍了拍江离的手臂,“待会儿咱们对戏,你別留手,拿出真本事来。”

    “马老师客气了,在您面前我就是个学生,还得多学习。”江离谦虚道。

    第一场戏,场景搭建在一个巨大的摄影棚里。

    布景是西苑玉熙宫,嘉靖的修道寢宫。

    青砖灰瓦,雕樑画栋。

    房间正中央摆著一个巨大的丹炉,炉火正旺,映得整个房间都泛著暗红色的光。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药材的苦味,混著檀香。

    嘉靖斜倚在铺著锦缎的软榻上,闭目捻著佛珠。

    他的姿势很隨意,甚至有几分慵懒。

    但就是这种隨意,反而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威压,仿佛一头假寐的猛虎。

    看似无害,实则掌控著整个领地的生杀大权。

    “各部门准备!”张谦举起手,“三、二、一,开始!”

    打板声响起。

    镜头缓缓推进。

    寂静。

    整个丹房里只有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佛珠滚动的轻响。

    嘉靖眼未睁,语调平缓:“浙江的烂摊子,你怎么看”

    吕芳垂手侍立在侧,声音温和而恭谨:“回万岁爷,奴婢以为,郑泌昌、何茂才罪该万死。”

    “他们打著『改稻为桑』的旗號乱政,既坏了朝廷的法度,更污了万岁爷的圣名——是奴婢没管好底下的人,该罚。”

    嘉靖缓缓睁眼,目光扫过他:“圣名朕还有什么圣名”

    “外面那些清流,不都在说朕用的儘是些贪官墨吏吗”

    吕芳的腰弯得更深了些,巧妙地避开了指责,將责任揽过:“万岁爷圣明烛照。底下人办事不力,皆是奴婢这个司礼监掌印失职,奴婢万死。”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只是……东南抗倭的军餉,宫里各处殿宇的修葺用度,去年全指著浙江那点进项。”

    “如今窟窿拆得这么大,要是堵不上,耽误了万岁爷的事,奴婢便是死了,也难辞其咎啊。”

    嘉靖指尖的念珠没停,甚至没抬眼,只慢悠悠道:“你急什么天塌不下来。”

    “严嵩底下不是养著一群『能人』吗让他们去堵。”

    话里的“能人”二字,咬得极轻,却带著说不出的嘲讽。

    吕芳心领神会,顺著话头往回圆,既不贬严党,也不违逆嘉靖:“阁老门下,自然是尽心王事的。许是底下人办事太急,才失了分寸,惹出民变。”

    “奴婢听闻,鄢懋卿此番南下巡盐,正是为了筹措款项,或能替万岁爷解了这燃眉之急。”

    嘉靖没接话,指尖的念珠停了一瞬,嘴角极轻地牵了牵。

    他没再提严党,转而漫不经心地问:“裕王那边,近来都在读什么书”

    吕芳心中凛然,后背瞬间沁出细汗,知道这是最要命的问题,回答必须万分小心。

    他略一沉吟,声音愈发柔和:“回万岁爷,裕王爷近日不常理事,多是读些唐诗宋词,偶尔也温一温《四书》。”

    “说是……近来心绪烦乱,想借诗书静心养性,不敢误了圣贤道理。”

    终於,嘉靖站起来,缓缓走到窗边。

    他的步子很慢,道袍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线。

    每走一步,炉火的光就在他脸上跳动一下,让他的表情忽明忽暗、变幻莫测。

    嘉靖背对著吕芳,望向窗外那棵在夜色中佇立的青松,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去吧。”

    “告诉严嵩,银子,一分一厘都要追回来。事情,也要给朕平下去。”

    他停顿了片刻,整个丹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要是再办砸了……”

    “……朕就不能总是念著旧情了。”

    吕芳深深躬身,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奴婢明白。”

    “咔!”

    监视器后的张谦猛地一拍扶手,满脸通红,压著嗓子对副导演吼:“看到了吗!这就是演技!”

    接下来的几场戏,江离的表现越来越好,完全进入了“人戏合一”的境界。

    他把嘉靖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演绎得淋漓尽致,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手演员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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