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以为李温州还是小孩子的那个时候,一哭鼻子就躲在一边,过一阵子就会好的,又会没事的出来照常吃饭睡觉玩耍。可今天,奶奶从坡上割草放牛回来,见老伴一人又铲土的又挑的,很不解的问:“温州呢?”
不说不是气,一提起他,老爷没好气的说:“他期末考试得了二三十分,我一骂他他就哭着跑了,不跟老子干活了。刚才我去屋里找过他,没见人,不知躲在哪去了?”
奶奶拍打着身上沾着的茅草,淡然的说:“你笨不笨,骂他做哪样?明明正在干活,骂跑了他自己一人干有啥好,怎么不晚上骂?晚上打他一顿都该。晚上他往哪跑?”
爷爷真还有些后悔,要不然,也许这活都快干完了。却也无奈何的边铲土边说:“怕他跑,等会回来我不让他吃饭,看他还跑不。”
爷爷说完这话,直起腰来望着奶奶说:“你快做中午饭,干这活饿得快,我早就饿了,恐怕现在都是下午三点钟了。”
农村人吃中午饭尽都在两点至三点钟吃,奶奶听了爷爷的话,说:“是不早了。”
说完忙着进屋拉风箱做饭去了。
林大红扯气高扬的回到家里,一上楼就嚷着:“老爷,老爷,我回来了。”
老爷奶奶从厨房里出来,奶奶笑着说:“大红,你小声点不行吗?一个姑娘家,一进屋,上楼梯就啪嗒啪嗒的,一上来就象雷在震。你不报告大小姐回来了,我一听那脚踏声,也知道是你。”
林大红横靠在沙发上,两只脚还倒伸在沙发的背靠顶端,眨着眼睛,裂着大嘴笑。
老爷伸出手,笑着说:“看你今天的架势,肯定成绩不错,把通知书拿来,我看看。”
老爷身材魁梧,就是背驼了,一张红润的四方脸,额头有层层皱纹,浑浊的双眼,白花花的银发。他曾年壮时上过朝鲜战场。经历了战争的烽火和生命的考念,所以当年抛弃一却物质待遇与工作,死心踏地回到他偏远的山村守望着他的老婆,孩子。由于儿子出息了,把他从本镇的乡下搬到本镇街上来住,乡下曾经的土墙房还很使他留恋,在这间上下几层楼房里住着他还算勉强可以度余生的,所以儿子让他们去深圳住,他曾去玩了半个月,就在也不想去了,更不愿住在那里。他说他们老了,喜欢安宁,不喜欢那大都市的繁华,走在那绚丽的霓虹灯的大街上,头就要昏,打旋。年轻时都拒绝了那喧嚣,何况人老万事皆空了。落叶归根是的宗旨。
老爷要通知书书看,这是林大红预料中的事情,她掏出通知书,啪的打在爷爷伸出的手上,气得奶奶跺着脚:“你个没规矩的孩子,你都十二岁了,过年去就十三了,还不懂规矩,不懂礼貌。”
爷爷展开看半天,自语道看不见,这人老了眼睛不中用。
奶奶忙从电视下的台面上把老花镜拿出来,走过去给爷爷戴上:“你太懒,眼镜不戴你能行,你以为你还是当年在朝鲜战争上斜眯一下就能看见敌人那么容易了。”
林大红扯着笑:“奶奶,我打一生下来,几乎每一天都听到你要说一次爷爷当年在朝鲜战场上的事。爷爷只是一个普通的兵,要是个将军的话,你怕是一天要念叨三百回,你跟爷爷过一生,你就不知道要念NNNN次的平方的平方次了。”
奶奶幸福的笑着骂:“你们是现在改革开放过来的小孩懂个屁。”
爷爷戴上老花镜,看着通知书,一张四方脸笑得更方了,啧啧赞叹道:“是不错,难怪你回来比将军凯旋归来还神气。”
奶奶一听这话,忙嚷道:“你个白发子老头,看了就念念啊!我也知道哈!”
老爷喜形于色的递着通知书:“你拿去看嘛!”
奶奶轻打了一下老爷的手:“你鄙视人挖苦人是吧!我都跟了你一辈子,你还嫌弃我不认识字。”
爷爷呵呵着:“我忘了,对不起。我给老婆子念哈!语文八十五。数学九十二。英语八十八、、、、、、、。”
“嘿哟哟!没想到一天疯疯癫癫的,没大没小的。成绩还这么好呀!”
奶奶惊叹着,一脸慈爱笑意的瞅着林大红。林大红脸都不红一下还迎合着奶奶笑。只不过她还是有一丝丝的尬尴。也许老爷奶奶真是老眼昏花了,那又怎么能察觉得到那是改过分数的了。
李温州哭丧着脸,慢步走在乡间的沟沟坎坎的小路上,脚下的路不知要走向何方?何方才是他温暖的地方。在温州读书的小学记忆里,他爸爸妈妈忙于上班忙,经常他都守在三米漆黑的出租房里,等他们晚上归来,有时甚至是半夜。电饭锅里永远都有吃不玩的剩饭,每天放学没有人督促过他的学习,自己也没有那份自觉的能力,一放学回来就跟来自五湖四海的小朋友们一起疯玩,天黑了就回家,有时还带着小朋友来自己的出租房来玩,家里搞得比猪窝牛圈狗窝都又脏又乱的,爸爸妈妈一下了班也忙,心情也不好,满屋乱糟糟的还要收拾,气得他们把他按在他的小**就一顿暴打。常常挨打,挨骂就当是家常便饭。
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上到小五小六年级了,人大了,也收敛了一些玩性,就不怎么出门了,不上学的日子就守在三米的出租房里看电视,后来成老了一个电视迷,边看电视还爱边吃零食,饭量也增大了,身体也就迅速的胖了起来。这样挨打挨骂的日子少了很多,成绩不好不坏。爸爸妈妈忙干活也就没时间计较了。日子还算安稳。
可在温州把小学读完,妈妈又怀了第二胎,他们说还想要一个,是儿子女儿都行。这下妈妈没法干活,也要让爸爸养。当时爸爸也去温州当地的中学问了,说他是个外来农民工子女,要额外的交一笔外来学生费,爸爸哪里交得起那几千元的学费,所以就把李温州送回家乡读初中。刚回家那时,爷爷奶奶很疼他,只是爷爷奶奶太忙农活了,也根本不看好读书。所以常常他从学校回来,老爷都把活路给他安排得紧紧的,根本就没给他学习的时间。结果,成绩考差了,回家来又把他不当人的骂。李温州越想越是气,越就想不通这些理,看着冷风中摇摆的枯草,心里就象这个季节,死的心都有了。活着真的是累,天下之大,何处才是我快乐的地方。
李温州仰天长啸,泪水在一次刷流啦啦落下,旁边有一块光溜溜的大石盘,他一屁股坐上去,乌咽的哭着。
吴杰虽然矮,胖乎乎的,成绩也很差。但老爷看了他的通知书,没有责备,只是哀叹一声,说:“我们家也许祖坟葬得不好,出不了读书的料。希望我以后仙逝了,你给我找个好的风水先生给我看一块好地,把我葬在那块好的风水宝地上,我好保佑你的儿子将来能考上大学,做大官做大学问的人。你就等着享你儿子的福吧!”
吴杰听了老爷的一番话,“嘿嘿”的笑了。
奶奶的风湿病又犯了,坐在火坑旁烤着火还疼,哎呦呦的直呻吟。吴杰忙替奶奶按摩着,心痛的说:“奶奶,我这样给你按摩,还疼吗?”
奶奶点着头,爷爷忙说:“吴杰,你跑得快,你快去前面那个村叫段医生过来帮你奶奶看看,就是常来给你奶奶看病的那个赤脚医生,知道不。”
吴杰忙说:“知道。”
“那你赶快去,去时给段医生说明白,说你奶奶的风湿病又发了,他一听你的话,他就明白了。”
爷爷忙催促的交代道。
吴杰听话的抬脚就往屋外跑,当他急匆匆小跑进挨邻村的一处山沟时,忽然听见有哭声,把他吓了一跳,他放慢脚步绕过几颗大树走进一看,只见一个胖子坐在光溜溜的一个石盘上,把头埋在两膝上哭泣着。吴杰惊诧的叫了声:“喂!火机,你一个人在这哭干吗?”
哭的人一抬头的那一霎那,吴杰惊呆了。
“是你,李温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