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苍穹裂帛,归墟的气息漫过九天,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光海,
没有上下之分,没有古今之别,唯有一缕亘古不变的威压,缓缓缠上柳无名与柳月盈的四肢百骸。
柳无名垂眸,看着自己紧握的那只手。
掌心的温度滚烫而真实,不再是往日魂体的冰凉缥缈,柳月盈站在他身侧,全新的肉身凝脂如玉。
眉眼间褪去了魂飞魄散前的凄楚,褪去了颠沛流离中的仓皇,长发垂落,纤尘不染,是他们师兄妹经历了种种磨难,最终得到的完美全新的肉体,完完整整的人。
“最后一劫了。”
柳无名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历经万劫后的疲惫,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
他抬眼望向光海深处,那里没有滔天巨浪,没有凶神恶煞,没有他过往经历过的刀山火海、心魔肆虐,只有一片温柔到极致、祥和到窒息的光晕。
身旁的柳月盈轻轻回握他的手,指尖微颤,她能清晰感受到体内奔涌的生机,能真切触碰到身边之人的温度,这份失而复得的圆满,让她既心安,又惶恐。
“师兄,归墟说,此劫面对的,是我们自己。”她抬眼,眸中映着漫天流光,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自己……又能有多可怕?”
话音未落,归墟的声音自九天之上落下,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如同冰冷的古钟,撞碎两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回荡在整个光海之中,震得神魂微微发颤:
“天地大道,分阴阳,定善恶,有生死,存苦乐。
天神道,乃天道至纯之相,聚世间万般喜乐、圆满、安逸、顺遂,无苦无难,无悲无愁,是众生穷尽轮回所求的终极归宿。”
“然,乐极生溺,安极生堕,此劫无杀伐,无凶险,却最断道心,最毁执念。
汝等历经千劫,斩过邪魔,破过虚妄,扛过生死,却未必能战胜那个贪恋安逸、渴求永乐的自己。”
“柳无名,柳月盈,踏入此劫,幻境由心起,妄念由心生,汝等所见所感,皆是心底最深的渴望,皆是最真实的自我。
若沉溺其中,乐不思蜀,道心崩碎,便永困于此,化作这归墟净土,再无轮回;若勘破妄乐,直面本心,战胜自我,天神劫,方算圆满。”
声音消散,光海骤然翻涌。
没有丝毫防备,一股远比任何仙力都要温柔的力量,将两人轻轻包裹。
那力量没有半分攻击性,却带着无法抗拒的牵引,顺着毛孔、顺着血脉、顺着神魂深处的缝隙,一点点侵入,抚平了柳无名身上千年未散的伤痕,
抚平了柳月盈魂体重塑后残留的隐痛,所有的疲惫、痛苦、怨恨、执念,都在这一瞬间,被温柔地剥离、掩埋。
脚下,混沌光海化作青草地,绵软如云端,芳草萋萋,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风一吹,落英纷飞。
花香淡而不腻,吸一口,便让人从骨头缝里都生出慵懒的暖意。
远处,仙山耸立,云雾缭绕,灵泉自山巅倾泻而下,化作潺潺溪流,水中游鱼摆尾,自在逍遥;
天际,仙鹤长鸣,羽翼洁白,掠过澄澈的蓝天,没有纷争,没有杀戮,没有修行路上的尔虞我诈,没有生死相隔的撕心裂肺,更没有步步为营的劫数煎熬。
眼前的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美好得,不真实。
“这岂不是仙境!”
柳无名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依旧握着柳月盈的手,可周遭的一切,却早已不是他熟悉的乱世修行路。
他看到了一间竹屋,坐落在芳草与溪流之间,竹篱环绕,院内种着他最爱的青竹,摆着一把尘封已久的古琴,那是他年少时,最向往的惬意光景。
没有斩不尽的妖邪,没有渡不完的劫数,没有需要背负的苍生大义,没有为了重塑柳月盈肉身而承受的噬心之痛,
他不用再手握长剑,日夜戒备,不用再在生死边缘挣扎,不用再看着身边之人受尽磨难。
柳月盈也愣住了。
她看到了自己逝去的亲人,围坐在竹屋前的石桌旁,眉眼温和,笑意盈盈,没有生离死别,没有魂体飘荡的孤寂。
她拥有完整的人生,拥有安稳的岁月,拥有身边不离不弃的柳无名,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历经生死考验,不用再承受魂飞魄散的绝望。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盈儿,过来,尝尝我做的糕点。”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是她魂牵梦萦、却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母亲!”
柳月盈热泪盈眶,母亲这个名词对于她来说,自幼就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可是如今,就这样真真切切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柳无名看着眼前的竹屋,看着院中安静流淌的时光,喉结微微滚动,心底有一道声音,疯狂地叫嚣着:停下吧,就留在这里,不好吗?
千年修行,一路荆棘,他所求的,不就是护着身边之人,得一份安稳,换一份圆满吗?
如今,安稳就在眼前,圆满就在身边,没有痛苦,没有劫难,无忧无虑,万事无忧,这难道,不是他穷尽一生想要的结局吗?
“师兄你看,这里没有痛苦,没有离别。”
柳月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缓缓转头,看向柳无名,眼底已经泛起了朦胧的水汽,
“我们终于可以不用再受苦了,对不对?”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柳无名的眉眼,指尖划过他眉间深深的褶皱,那是历经无数劫难、日夜操劳留下的痕迹。
“你看你,累了这么久,苦了这么久,在这里,你可以好好休息,再也不用扛着一切,再也不用拼尽全力,我们就留在这里,一辈子,好不好?”
柳无名看着她眼底的渴望,看着她脸上久违的、毫无杂质的笑容,心脏猛地一缩。
他太想答应了。
多少次在生死关头,他都幻想着这样的场景,幻想着有一天,能带着柳月盈,远离所有的纷争。
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用再面对生死,不用再面对劫数,就这么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眼前的一切,就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执念,最渴望的归宿。
天神道的力量,从未如此残忍,它不与你硬碰硬,不制造任何凶险,只是把你最想要的东西,赤裸裸地摆在你面前。
用极致的快乐、极致的满足、极致的安逸,一点点腐蚀你的意志,瓦解你的道心,让你心甘情愿,放下所有的坚持,沉溺其中。
柳无名缓缓松开紧握柳月盈的手,一步步走向那间竹屋,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他推开竹门,屋内陈设简单,却干净温暖,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榻上,一片祥和。
他坐下来,靠在床头,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长剑被他丢在门外,道心被他藏在心底,修行的执念,闯劫的决心,守护的信念,都在这无边的安逸中,一点点淡化。
“是啊,留在这里,就不用再受苦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眼底渐渐蒙上一层迷茫的雾气。
“师妹说得对,我们累了,真的累了,就这样,一辈子无忧无虑,不好吗……”
柳月盈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安稳,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全新的身体,完整的亲人,安稳的岁月,身边的爱人,所有的一切,都圆满得让她舍不得睁开眼睛。
她闭上眼,任由这份极致的快乐包裹自己,心底最后一丝警惕,也彻底消散。
什么天神劫,什么自我考验,什么道心修行,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这没有痛苦、没有磨难、只有安逸与快乐的幻境里,永远,永远都不要醒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当他们开始贪恋这份虚妄的美好,当他们开始放下心中的坚守,那个藏在神魂深处,贪图享乐、畏惧苦难、渴望安逸的自己,已经悄然苏醒,
这极乐……化作无形的枷锁,一点点困住了他们的神魂,将他们拖入更深的沉溺之中。
天神劫,从一开始,就不是与外界的对抗,而是一场,自己与自己的殊死搏斗。
这场搏斗,没有硝烟,却足以,焚心蚀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