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子晨慢慢转醒,周遭一片死寂,唯有那刺目的阳光如利剑般照耀着大地,直直地射在他的脸上。那些混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一旁哭得肝肠寸断的少年乞丐。少年满脸泪痕,那泪水仿佛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见子晨醒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说道:“叔,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那稚嫩的脸上,悲伤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孩子,别哭了,扶我起来。”“叔,刚才混混打你时我吓坏了,没上去帮忙,你不怪我吧?”少年低着头愧疚地说。“哪能呢,你没帮忙就对了,如果你帮忙,就连你一块打了。”子晨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仿佛历经了一场生死劫难。在少年的搀扶下,他艰难地站起身来,只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敲打过,又懵又疼,整个人仿佛散了架一般,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
少年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朝着附近的医院走去。每走一步,子晨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打湿了脚下的土地。少年的眼眶始终红红的,他咬着牙,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帮子晨分担一些痛苦,可他那瘦小的身躯,在子晨沉重的身体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如此无力。
终于到了医院,少年站在急诊室门口,双手沾满了子晨的鲜血,那殷红的血,触目惊心。他的身体瑟瑟发抖,恐惧与担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沉重的鼓点,敲击着他的内心。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子晨能平安无事,他不敢想象,如果子晨有个万一,他在这世上该如何孤苦伶仃地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终于从急诊室走了出来。少年猛地冲上前去,眼中满是焦急与期盼。医生告知他,子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处理伤口,打点滴预防感染,最好是住院观察一下。少年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少年陪着子晨进了处置室,清洗、消毒、包扎一气呵成。处理完伤口,医生说,“赶快交押金,需住院治疗几天,消消炎。”少年看看子晨,只见他躺在**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闭着眼睛。他没有丝毫犹豫,从贴身的口袋中掏出一沓零钱,一分一角地数着。这是他乞讨多日省吃俭用的成果。正在这时,子晨清醒了他看看少年虚弱的说:“华,咱们不住院,拿点消炎药吃吃就行了。”“叔,能行吗?医生说怕伤口发炎。”“没事,哪有那么娇气。”张华拗不过他,只好拿了消炎药,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回到他们那破败不堪的栖身之所——废弃厂房。
此后的日子,生活的重担全部落在了少年一人肩上。他每天天还未亮,就顶着浓重的夜色出门乞讨。他蹲在广场的路边,面前放着一个破旧的搪瓷碗,里面零散地躺着几枚硬币。当行人们在他面前走过时,他就会满脸哀求地乞讨说,“叔叔、大爷给个钱吧,我叔叔病了,需要花钱治病。”大多数行人匆匆而过,脚步急促,对他视而不见,仿佛他是一个透明人。少数行人则会心生怜悯,询问一番,给他一些零钱或者吃食。有时候也会空手而归。每一次失望而归,他都满心愧疚,觉得自己没能帮子晨叔填饱肚子,让他受苦了。
这天,午后的阳光炽热而刺眼,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城市的街道上,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又在老地方乞讨,眼巴巴地望着过往的人群,希望有人施舍他一些钱或食物。然而从早晨到现在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却依然没有人理他。
突然,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从他身边走过。她的钱包半露在手提包外,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他动作迅速,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把将钱包塞进自己的破外套里,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叔,这回发财了。”少年兴高采烈地跑回到住的地方,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向子晨炫耀着手里的钱包。
“华,哪来的?”子晨看着他,目光中透着疑惑和关切。
“捡的!”少年低着头,小声说道,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嗡嗡,眼神飘忽不定,躲躲闪闪,不敢直视子晨的眼睛。
子晨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你在说谎。如果是偷的,被发现是会被判刑的。”他的声音严肃而坚定,如同洪钟般在破旧的厂房里回响。
“我太饿了,叔……”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满是委屈和无奈,那模样,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饿也不能偷东西!”子晨提高了音量,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偷东西是不对的,这是做人的底线!你今天偷了这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后就再也走不上正道了!”
“叔,我错了,我是看你有伤,一天吃不到什么东西着急,所以才……”少年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满心懊悔地解释着。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可你要是学会了偷盗,下半生就毁了,赶快给人家送回去。”子晨的语气不容置疑,像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可是人早已走了,怎么还?”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助和迷茫。
“在哪偷的在哪等着。”子晨斩钉截铁地说。
少年不敢违抗,急匆匆来到刚才乞讨的地方,手里紧紧攥着钱包,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过往行人。不一会儿,那个打扮时髦的女人焦急地走来,她一边走一边不住地东张西望,眼神中满是焦虑和不安。当她一眼看见少年手里拿的钱包时,原本焦急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少年连忙上前,把钱包递给她:“这是您的钱包,刚才不小心掉了。”他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少年特有的纯真和善良。
女人又惊又喜,她接过钱包,忙不迭地拉开拉链,伸手从里面拿出一些钱塞给他:“小兄弟,太谢谢你了,这是一点小心意。”她的眼神中满是感激和赞赏。
少年微笑着用手把钱推回给她:“不用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他的笑容纯真而灿烂,仿佛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女人心中的阴霾。
四目相视,只见少年穿着一件泛黄的短袖,领口被扯得变形,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布料上布满了洗不掉的污渍,像是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下身的短裤破了好几个洞,裤脚参差不齐,露出瘦骨嶙峋的双腿,上面满是蚊虫叮咬后的红肿包块,还有不小心擦伤留下的结痂伤痕,每一道伤痕,都诉说着他生活的艰辛。他的头发又脏又乱,一缕缕地黏在头皮上,像一团杂乱的枯草。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那汗珠,是他生活的艰辛与疲惫的见证。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神中交织着疲惫与对生存的渴望,那渴望,如同黑暗中闪烁的微弱星光。
怎么像日思夜想的儿子小华呢?他什么时候跑到城里来了?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变成乞丐了?一个个问号在她脑中浮现。为了慎重起见,她强忍激动问道:“你可是来自农村?”
“嗯。”少年轻声应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疑惑。
“你父亲是叫张猛吗?”女人的声音颤抖着,满是期待和忐忑。
“对,你怎知道?”少年惊讶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
“我可怜的孩子,我是你妈呀……”女人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些年的愧疚和思念都哭出来。一个儿子的长相对于母亲而言,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尽管变了样,但也逃不过母亲的眼睛,好像有一种心灵感应,让她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