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那充满烟火气的集贸市场,晨曦还未完全驱散夜幕的浓稠,便有了熙攘的动静。卖货的商贩们如同嗅觉敏锐的猎手,早早地抵达集市,凭借着多年的经验,熟练地占据着有利摊位。他们动作麻利地将自家的货物一一摆开,有新鲜水灵的蔬菜,散发着泥土的芬芳;有五颜六色的布匹,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还有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琳琅满目,等待着顾客的挑选。
随着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温柔地洒在大地上,周边村庄的人们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时间,集市上人头攒动,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商贩们热情的叫卖声,有顾客们讨价还价的争执声,还有孩子们欢快的嬉闹声,奏响了一曲热闹的市井交响乐。
“祖传秘方,专治腰腿痛,不好不要钱,管赊!乡亲们都来看看哟!”
忽然,一声洪亮的吆喝声穿透了喧闹的集市,村民们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在农贸市场的拐角处,一位白胡子老道悠然地坐在板凳上。他头戴一顶黑色道巾,身穿一袭灰色道袍,手中拿着一柄白色拂尘。在他面前,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宣传海报,上面画着一副酷似神医张仲景的头像,治的病症:滑膜炎,颈椎病,关节炎,类风湿,腰间盘突出等,信誓旦旦地写着“药到病除”。
在乡下,老年人腰腿痛的发病率特别高。这些病痛,大多是年轻时过度劳累所致。在那个积贫积弱的年代,没有现代化的机械设备,种地全靠人力。他们日复一日地在田间劳作,顶着烈日,冒着严寒,繁重的农活压弯了他们的脊梁。加之缺吃少穿,身体得不到应有的滋养,不同程度地落下了隐疾,甚至不乏英年早逝者,能活到现在,已实属不易。年轻时,这些隐疾一直潜伏在身体里,随着岁月的流逝,身体逐渐老迈,它们便如沉睡的猛兽般爆发出来。
这天,子晨也来到了集市。他听闻有治疗腰腿痛的祖传秘方,还能赊账,决定去看一看。要是真有效果,就给儿子买些。毕竟儿子被病痛折磨得太苦了,他这个当父亲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要有一丝能治好儿子的希望,他都不愿错过。
村民们把老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老道看看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无量天尊,各位乡亲,贫道自幼武当山学艺,研究医道,最擅长伤病骨科。承蒙师傅厚爱,亲授祖传神药,只为造福黎民百姓。治疗腰腿痛,药到病除。哪位乡亲有不适的,不妨当场验证一下。”
“俺试试。”
说话的正是王奶奶,和子晨同村。她患腰间盘突出压迫神经多年,腰痛伴随着一条腿痛,每日都疼得龇牙咧嘴,唉声叹气。生活对她来说,仿佛是一场无尽的折磨,连简单行走都成了奢望。
老道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个古色古香的红漆盒子,散发着神秘的气息。他轻轻打开盖子,从里面掏出一个大拇指粗细的小玻璃瓶,瓶盖金黄色,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瓶里有半瓶药水,最神奇的是,里面竟然蜷缩着一只小蜜蜂,仿佛被封印着神奇的力量。
只见老道打开瓶盖,动作轻柔地在手心倒上一滴金黄的药水,随后撩起王奶奶的衣服,一边迅速把手心贴在她的腰间皮肤上,一边说道:“烫了吱一声。”约莫30秒后,王奶奶大声嚷道:“烫了!烫了!”老道立刻撤回手。
“嫂子,管用吗?”“老姐姐,有效果吗?”“奶奶,顶事吗?”人们七嘴八舌地询问着,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好奇。“抹了药水,火烧火燎的,还别说,腰疼好像轻了,我看行。”王奶奶对众人说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村民们眼前一亮,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子晨也觉得神奇,心想不如买几瓶给儿子试试。说不定这真的是儿子的救星。
大家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纷纷围向老道,争着买药。
“买药50元6瓶,赊药4瓶,必须拿着户口本户主页拍照,在本子上登记按手印。”老道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哎呀,赶集没拿户口本,离家太远,来回要十好几里地,你就行行好吧。”众人议论纷纷。
“不行,必须要户口本首页。”老道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的眼神冷漠,仿佛这是不可更改的铁律。
几个离家近的村民,匆匆赶回家,不一会儿就拿来了户口本。老道给每个户主页拍照,动作熟练,仿佛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同时,他掏出一个本子,让大家登记,那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仿佛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晨,我不会写字,你给我写一下。”王奶奶对子晨说道,眼神中满是求助。她不识字,在这个时候,只能依靠熟悉的人帮忙。
“不能代签,打起官司来,谁代签了,要吃官司。”老道冷冷地说,声音仿佛带着一丝威胁。
子晨心里一惊,可不想惹上麻烦,只得放下笔,无奈地看向王奶奶。他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担忧,既想帮她,又怕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其他几个帮忙代签的,也只好作罢。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和迷茫。
有几个老汉,写字如同蜘蛛爬,歪歪扭扭地把名签上了。他们签完字后,高兴得像天上掉下馅饼砸中了一样,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没签字的村民,向他们投来羡慕的眼光,心中暗自后悔自己没带户口本。
老道看着签上字的人,向人群里微微眨了眨眼,那一瞬间的眼神,仿佛藏着什么阴谋。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胖乎乎的老汉,看起来像个“忠厚长者”。他说道:“我花钱买,为50元钱,犯不上犯法。谁知道拍了户主页,干什么违法的勾当,年纪大了,给孩子们帮不上忙,再惹上一身官司可就没活头了。”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担忧和警惕。
“50元几个?”“6个。”“都是贫苦百姓,生活不容易,多给个。大伙说是不是。”“对,多给个。”老道不情愿地包了7个。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仿佛被人识破了什么。
签了字的乡亲们,心里一惊,开始犹豫观望。
“对!胖老头说得太对了。”
一个细高个村民,长得像“瘦猴”,赞成说道。接着绘声绘色地说:“我有个远房亲戚,因借给别人户口本用了一下,结果摊上了20万贷款,全部家当都卖了还还不上,债主天天堵门,老婆也和他离婚了,别提多惨了。”他的话语仿佛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终于,几个签字的村民,再也沉不住气,吓得脸色煞白,赶紧哆哆嗦嗦要回登记本,把纸上的签名,勾了再勾,抹了再抹,最后干脆把整篇纸撕了下来,揉作一团揣在怀里。他们的动作慌乱,仿佛在销毁什么重要的证据。
一番操作之后,他们长舒一口气,好像完成了一项伟大工程一般。同时,慌张的神情一扫而光,坚定自信的表情重新爬在那满是沟壑、饱经风霜的脸上。
不一会,老道宝匣内的“神药”就销售一空。买到药的人沾沾自喜,津津乐道,仿佛自己捡到了天大的宝贝;没买到的、来晚的懊悔不已,好像错过一个亿一般,不停地抱怨自己的运气不好。
子晨咬咬牙,也花50元买了几瓶。虽然钱不多,但这一年来给儿子看病,已经花得所剩无几。为了儿子的病,他愿意付出一切,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绝不放弃。
回家后,他迫不及待地把“神药”给儿子抹在疼痛部位。一阵火烧火燎之后,起初似乎有点效果,儿子的疼痛减轻了一些,他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仿佛看到了儿子康复的曙光。但是,好景不长,后来就没了感觉,疼痛并没有减少几分。多次涂抹之后,儿子的皮肤上竟然起了燎泡,一个个饱胀得如泡了水的黄豆皮,里面裹挟着晶莹透亮的脓水,看着就让人心疼。儿子疼得钻心,不停地呻吟,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怎和集上说的不一样?他正拿着“神药”仔细端详、纳闷,恰巧二狗来串门。他看了一眼惊讶地说:“哎呀,晨哥你被骗了,这是蜂疗灸,没什么效果,不过几角钱。”
“嗷!”子晨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太傻太天真,竟然相信了老道的鬼话,让儿子白白遭了罪。一时愤怒涌上心头,不住地骂老道八辈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