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继祖讶然看著孙儿,不知怎地,看著有些遗憾的味儿。
康信在一旁也忍不住开口,“恕老奴无礼,大公子,五城兵马司乃是繁琐之地,最容易出事儿。”
“可在家中就不出事”唐青嘆息。
唐继祖是在家里蹲太久了,失去了雄心壮志。连康信这个老家奴都跟著暮气沉沉。
唐青现在觉得,唐氏覆灭和石亨绝壁有关係。
唐继祖闭著眼,“五城兵马司一进,便和军方有了关联。石亨乃军方大將,在军中关係不少。他要为难你,你如何应对”
唐青呵呵一笑,“祖父,五城兵马司有个好处您不知吗”
“什么”唐继祖抬头看著孙儿。
“五城兵马司管著京师治安,许多豪门的隱私事儿都知晓。”
“你是想拿石家的把柄”唐继祖霍然起身,目光炯炯,“让石亨投鼠忌器!”
唐青点头,“石家出手让咱们家不得不中止蛰伏,祖父想让父亲他们出仕,却忌惮石家势力。”
“为何忌惮”唐继祖坐下问道。
康信盯著大公子,见他从容说:“若是继续蛰伏,石家要出手难以寻找机会。”
若非云菲马上风身死,石家也找不到对唐青出手的机会。
“一旦出仕,便给了石家出手的可能。”
“继续。”唐继祖神色平静。
“故而祖父觉著咱们家进退两难,可坐以待毙也不成。”唐青看著祖父,轻声道:“祖父,您是想让我从军,对吧”
唐氏以前是高掛免战牌,不上战场就不会死。可现在被逼著必须披掛上阵,该怎么办
唐继祖闭著眼,仿佛睡著了。
“您寻了人帮忙,本想让我进五军都督府任职,可临了不知被人使坏,把我弄去了西城兵马司……”
唐继祖神色不变。
“那个使坏的人,多半与石家有关係。”唐青在后世见多了人心鬼蜮,各家剧组里的『宫斗』戏码都能写成一本小说了。
“五城兵马司容易得罪人没错,可石家人却忘了,五城兵马司掌控京师治安,消息灵通。我,要的便是这个消息灵通!”
唐继祖缓缓睁开眼睛,“去歇著。”
“祖父……”我分析了那么多,您好歹给个態度啊!
“小崽子!”唐继祖笑骂道。
妥了……唐青心中一松,嘿嘿一笑,“祖父英明。”
在得知自己要去西城兵马司后,唐青下意识的便觉得有人在坑自己。
可转念一想,若是有人想坑自己,把自己丟在诸卫中岂不更好
石家在军中的影响力不是唐氏能比的,进了诸卫,石家炮製唐青的机会多不胜数。
丟进五城兵马司看似坑他,可也给他留下了机会。
他不敢確定,故而回来寻祖父,一番分析后,唐继祖不认,也不否认。
果然,老子就说唐氏再没落,也不至於一点关係网都没有。
祖父果然是老谋深算,把关係压在最后。
唐贺是个没出息的,但无害。唐观是个老银幣,內耗的源头。
若是唐继祖也是个无能之辈,唐青觉得自己凉了一半。
走远后,唐青隱约听到唐继祖说,“老大无能,老二无能,老子本以为唐氏要完,没想到啊!这孙辈出了个有出息的,这是天佑唐氏啊!哈哈哈哈!”
当爹的看著两个儿子没有上进心,也没本事,那种失望到绝望的心態,唐继祖都经歷过。
此刻见到嫡长孙出息了,一番分析头头是道,让他如何不欢喜
“见过大公子。”
门外两排人恭候,鸳鸯打头。
“最近把好门户。”唐青说。
“是。”马洪扶著腰应了。
唐青进了书房,浑身一松。
方才他在唐继祖那里看似隨意,实则心中紧绷。
若唐继祖此次没有出手,那么唐青去五城兵马司任职就是自投罗网。所以他出手试探,果然,唐继祖老谋深算,压箱底的关係直至这等时候才出手。
对方出手想坑他,但唐继祖的关係拖著,於是折中,让唐青去西城兵马司。
如此,西城兵马司可以去。
而且,必须去。
兵马司职责广泛,看似麻烦,但这些麻烦和石家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石家为何要对唐氏动手
这个问题一直在唐青的心中。找不到缘由,就没法彻底了结。
他闭著眼,不知过了多久,唐么么欢呼著跑进来,“大哥,大哥!”
“嗯”唐青睁开眼睛,见唐么么欢喜的说:“大哥,祖父说今日开宴。”
“哦!”唐青知晓,这是祖父欢喜了。
开宴,对唐么么来说就意味著有好吃的。
可对其他人来说,此刻满头雾水。
“爹为何开宴”韩氏不解,作为掌家媳妇,接到指令后她便令厨房准备好酒好菜,得空便去寻唐贺询问。
最近唐继祖让唐贺少出门,唐贺正憋得慌,说:“兴许是好事儿吧!”
“原先一年到头就几个大日子设宴,今年倒是几次了。”韩氏说,突然一怔。
唐贺抚须微笑,“几次都与子昭有关。”
是啊!
几次都是唐青的好事儿。
这次,不会吧
唐观父子也在猜测。
“大哥那边哪有那么多好事。”唐维说。
唐观点头,“你祖父最近总是说让咱们上进,便是让咱们想法子出仕,这难道是有消息了”
父子相对一望,都有些小激动。
以往唐氏蛰伏,唐继祖不许儿孙出仕,可谁不想为官做宰,做人上人呢!
唐青到了大堂时,大部分人都到了。
“大哥来晚了。”唐维想试探。
“好饭不怕晚。”唐老二的试探在唐青眼中无所遁形。
唐继祖来了,隨即家宴开。
唐贺和唐观带头敬酒。
隨后是孙辈。
酒过三巡,唐观微笑道:“爹,这几日我寻了几个好友,得知朝中空缺不多。若是谋求地方官职倒是方便。不过……”
唐观看看唐贺,唐贺正在喝酒,唐观心中一哂,觉得这位大哥若非运气好,投了个投胎,这伯府的袭爵人岂能轮到他
“不过咱们家在吏部並无关係,若是去地方为官,怕是难以升迁。”
唐观笑吟吟的对唐贺说:“大哥文採风流,可惜是袭爵人,要去也只能去五军都督府,或是从军。我倒是无所谓,只要爹一声吩咐,哪都成。”
一番话说的恳切,核心意思就两个:第一,我不想去地方为官,第二,大哥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不如让我去五军都督府吧。
至於从军,唐继祖又不傻,怎么会把儿子丟进军中,任由石家打压。
嘖嘖!
这绵里针使的好啊!
唐青喝著酒,隨口说:“五军都督府乃是肥差,怕是难进。”
老头子手握唐氏关係网,若是强力出手,把握还是蛮大的……唐观温和的道:“其实子昭最適合进五军都督府,不过你还年轻。”
“大哥要从军吗”唐么么低声问母亲。
韩氏摇头,“你祖父怎肯让他从军。”
“不去最好。”唐么么欢喜,“大哥最好天天在家。”
“天天在家作甚”韩氏不解。
“陪我玩耍。”
韩氏一哂,见女儿天真烂漫,看向唐青的眼中都是信赖和依赖,就幽幽一嘆。
唐观一番话看似有道理,可在韩氏眼中,这便是对大房的攻击。
什么进五军都督府,老大唐贺都没进,凭何轮到你二房
韩氏冷笑,若是唐青坐视,或是不敌唐观,她也顾不得什么脸面,要出来为大房討个公道。
她看了夫君一眼,唐贺在专心对付一只鸽子。
哎!
韩氏有些气苦,咬著银牙。
唐观说完,本以为唐青年少气盛会出来反驳。
可唐青却选择了喝酒。
“二叔,喝酒。”
呵呵!
这小子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那番话的蕴意
是了。
唐贺看似读书人,实则不学无术。唐青倒是有些从军的天赋,不过文采半点也无。
我这一番话,算是说给了聋子听。
“咳咳!”唐继祖乾咳几下。
这个家的老大要发话了。
眾人端坐。
唐么么也一本正经的端坐著,唐青衝著她挤眉弄眼。
唐么么见了忍不住咧嘴一笑。
“端庄。”韩氏低声道,又衝著唐青冷冷一笑。
“老二这番话倒也没错。”唐继祖淡淡的道。
老头子果然还是看重我啊!
唐观暗喜,心想这个家如今也只有我堪用不是。
“石家在虎视眈眈,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出仕是必须。”
这是基调。
唐观忍不住看了唐青一眼,咦!这娃在衝著谁笑呢
唐观顺著看过去,只见唐青衝著唐么么在笑。
不对,是眨眼,左边眨一下,右边眨一下,像是发暗號。
这等大事儿,你竟然还有心思逗妹妹玩
果然是脱不了骨子里的紈絝本性,上不得台盘。
唐观仿佛是个慈祥长辈,温和看著小儿辈玩耍。
唐继祖也看到了这一幕,竟然不怒反笑,笑的很是慈祥,让唐立不禁暗自嘀咕,腹誹祖父再度双標。
“五军都督府当下並无空閒职位。”
“爹,咱们家不著急。”唐贺说。
呵呵!
唐观笑了笑,进五军都督府只是他以进为退的手段,退而求其次,进六部也行啊!
他不是袭爵的长子,进六部没问题。
“咱们家已经有人出仕了。”唐继祖说。
“谁”唐贺和唐观齐齐看向对方。
不是你
不是你
那是谁
唐继祖指指唐青,“子昭剿匪立功,今日封赏,为西城兵马司副指挥。”
一家人唰的一下,齐齐看向唐青。
那娃!
正衝著自己的妹妹挤眉弄眼。
“哈哈哈哈。”唐么么终於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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