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刚的宿舍。
门被推开时,玉小刚还坐在书桌前,维持着几个时辰前的姿势。
唐三没有进门,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
这是他拜的师父。
他以为是父子,是传承,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
他住进来时,还以为是宫殿。
原来只是别人挑剩下的茅草屋。
唐三垂下眼帘,将门重新关闭。
......
圣魂村外不远处有一个极其隐秘的山洞。
洞里面没有光亮,唐昊坐在地上,背靠着粗糙的石壁。
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有一株蓝银草。
比寻常的蓝银草高一些,叶片边缘带着淡淡的金色纹路。
“阿银,我好久没有去看小三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也不用天天去了。”
“诺丁城里武魂殿的人变多了。”
“不知道从哪传出的消息,说诺丁城来了个封号斗罗。”
他自嘲般的笑了笑。
“倒也没说错。”
笑声很快消散在黑暗中。
“他们查了一阵,没查出什么。”
“但人还是没撤。”
唐昊低下头。
“我不能赌,万一他们查到圣魂村,查到小三...”
他没有说完,随即话头一转。
“我给他找了个老师,那人叫玉小刚,蓝电霸王龙宗出来的。”
“实力不怎么样,理论也是抄的。”
“但是小三起码有人看了。”
他像是在汇报,又像是说服自己。
“小三跟着他比我强。”
“他那个武魂...蓝银草。”
“我不懂。”
他没有说下去。
洞里又安静了。
许久,唐昊慢慢的舒了口气。
“所以我想,等他离开了诺丁城再去看他。有玉小刚在,他不会受欺负。”
“等他再长大一点,能接住昊天锤了,我带他回来看你。”
“阿银,你不必挂念他,他很好。”
他垂下头,月光找不到他的脸。
也照不到隐藏在洞里的蓝银草。
......
天水学院宿舍。
水冰儿盘膝坐在床上修炼,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她水蓝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银白。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小拇指翘起来。
又放下。
水月儿推门进来,看见她这幅模样,噗嗤笑出了声。
“想人家啦?”
水冰儿立刻把右手藏到背后,小脸紧绷。
“没有。”
“我什么都没说呢,冰儿急什么。”
水冰儿不说话了。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蔓延到耳廓。
她绷着小脸,试图维持严肃的表情。
水月儿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笑嘻嘻地凑过来,从背后拿出一个信封。
“拿着个是谁的呀?我刚才路过门卫室,一眼就看到了,上面写着。”
“天水学院,水冰儿收。”
水冰儿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她忍着没伸手,保持平静。
“给我的信?谁寄的?”
水月儿故意把信封再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让我看看寄件人...嗯~诺丁城,林...”
信封被抢走了。
水月儿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楞了一下,然后笑的直不起腰。
“冰儿你刚才那动作,比敏攻系魂师还快。”
水冰儿没理她,背过身打开信封。
里面有一张纸。
冰儿学姐:
我是林铭,已安全回到诺丁学院。
戒指很好用,谢谢。
二十级会很快,届时我会去天水。
林铭
水冰儿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然后把信纸放回信封,又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个从家里带来的小盒子。
她把信封放了进去,盖好盖子,塞回枕头底下。
不去理会笑的肩膀发抖的水月儿,重新盘膝坐好,闭上眼睛。
魂力在体内安静地流转,只是她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水月儿趴在床边,下巴还搁在胳膊上,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落了下去。
她看着水冰儿,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六岁那年,武魂觉醒,冰凤凰展翅的那一瞬,冰儿的未来好像就定格了。
家族里的人都围着她,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说她将来一定能成为封号斗罗。
冰儿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晚上回房后,她抱着枕头很小声的问。
“姐姐,封号斗罗是什么。”
冰儿七岁时被破格编入天水战队预备队。
训练场上,她的魂力早已透支,却还要绷着小脸说我没事。
去年她过生日,家里长辈送了她那枚魂导器戒指。
冰儿规规矩矩道了谢收下,晚上却悄悄把戒指放在枕头边,看了好久。
从星斗大森林回来后,戒指不见了。
水月儿问过她,她说送人了。
再问送给谁了,她就不说话了。
只是耳根红红的。
水月儿收回思绪。
她看着眼前的水冰儿。
九岁,二十一级。
天水战队年纪最小,也是最稳的核心。
所有人都说水冰儿沉默寡言,机智聪明,天生都是做队长的料。
没有人想起她才九岁。
没人有知道她也会在夜里翘翘竖起小拇指。
没有人知道她收到一封薄薄的信后,会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然后把那张信像是珍宝一样珍藏起来。
水月儿看着她嘴角的那个很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很小心。
像是怕被人发现,但又舍不得藏起来。
九岁。
她只有九岁。
她把自己绷得像一根弦。
只有在没人看见的夜里,才敢让那根小拇指悄悄翘起来。
才敢让嘴角漏出一点属于自己的弧度。
瘦小的肩膀上承担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她只能逼迫着自己成长,成熟。
像一个合格的队长,一个合格的家族未来。
唯独没有自己。
水月儿忽然有点想哭。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用力的眨了眨眼睛。
良久。
水月儿轻轻站了起来,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水冰儿一眼。
将门轻轻的带上。
她靠在门外的墙上,仰起头,把眼眶里的湿润逼了回去。
“笨蛋冰儿。”
她很小声地说。
随后她站直了,深吸了一口气,往自己房间走去。
那个叫林铭的小鬼,最好真的能快点到二十级,最好真的会来天水。
她低头踢了一脚走廊里并不存在的石子。
“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她小声嘟囔着,像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