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行心中剧震,皇孙此言煞是感人,但他却无法确定皇孙此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殿下,臣有一事不明。“陈天行开口问道。
“卿家但说无妨。“皇孙点头道。
“殿下为何会选择晟王?“陈天行问道:“就算你认为襄王没有与齐家抗衡的能力,也不一定非要选择远在燕州的晟王吧?孰不知远水救不了近火的道理?”
皇孙闻言,竟露出了一丝苦笑:“陈大人的意思,是还有其他办法对付齐家?我之所以选择四叔晟王,自然是真心希望接替父王储君之位的人能够是他,也希望将来这大昱的天下可以由四叔执掌!
父王的选择不会出错,既然父王选择了四叔和五叔,那就说明四叔和五叔是最合适的人选,而如今五叔被齐家谋害,也足以证明五叔尚且没有能力执掌天下,那么这个储君之位,便只能由四叔来做!”
陈天行缓缓点头,实在感觉一个孩童能有这般见解属实厉害。
而皇孙说到此处,却是眼中闪过了一丝愤恨:“至于我的二叔和三叔,他们很可能是谋害我父王的凶手,一个会谋害自家兄长的人,又如何能够成为一个合适的君王?于公于私,我都不允许他们接替储君之位!”
由此看来,皇孙终究还是年轻啊,思想还是太稚嫩了些,且不说世子之争,根本就不会顾忌什么骨肉亲情,甚至大多数时候就连皇帝本人也对皇子们之间的争斗持默许态度,这就像是在养蛊,能继承皇位的,只能是最强的那个!
所以,做皇帝的,冷血无情和狠辣都不是缺点,也不是评判一个人是否适合做皇帝的标准。
但是对于陈天行而言,他虽然不在乎到底最后会由谁来做这个大昱皇帝,但他却不希望大昱因为这件事而陷入战乱之中,他只希望大昱的皇权可以平稳过渡。
所以,眼下似乎皇孙的提议反倒是最合适的,让晟王来继任储君之位,是平息这场乱局的最佳选择。
“殿下放心,臣会尽力而为。“他将皇孙的信收入怀中,抱拳道。
皇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却又很快被忧虑取代:“陈大人,此事宜早不宜迟,齐家那边怕是已经有所察觉,南梁侯今日找你,便是试探,接下来他们必有动作。“
陈天行微微颔首:“殿下所言极是,臣今日便派人快马将信送往燕州。“
“不,“皇孙摇头,“普通信差太慢了,且易被人截获,本宫已备好了东宫的令牌,陈大人可持此令牌,调东宫禁卫中的精锐,以八百里加急送去燕州。“
他从案下取出一枚鎏金令牌,上面刻着蟠龙纹样,正是东宫储君的象征。
陈天行接过令牌,心中却有几分迟疑,皇孙此举,看似信任有加,却也将他彻底绑上了他的船上,这事儿真要上纲上线,那就是私自调动东宫禁卫,暗通藩王,可是形同谋逆的大罪!
但眼下局势,已不容他多做权衡,只好先答应了下来。“臣遵命。“
离开东宫时,天色已近黄昏,宫墙上的琉璃瓦被夕阳染成血色,陈天行刚踏出宫门,便见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候在道旁,车帘微动,露出半张熟悉的面容。
是沈世安。
“天行兄,上车说话。“
陈天行四下环顾,见禁军巡逻尚未至此,便快步上了马车,车内炭火微温,沈世安面色凝重,“皇孙找你到底所为何事?”
陈天行没有对他隐瞒,直接将皇孙写给晟王的信拿了出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了他听。
沈世安顿时凝眉:“也就是说,你现在打算亲自前往燕州送信?”
陈天行缓缓摇头,“我还没有想好,我总感觉就这么贸然离开,有些不妥!”
“何止是不妥,简直是太不妥了!”沈世安急道,“若是皇孙所言非虚,此番拥立晟王继位是真,还则罢了,若这一切都是皇孙配合齐家设下的圈套,到时候你私自离京,调动禁卫,勾结藩王的罪名可就坐实了,不仅是你,连晟王都得跟着一起完蛋!”
这些事情陈天行自然也早就已经想到了,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实在让他难以抉择,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
沈世安也知道这件事令人左右为难,想了想只好提议道:“不如直接将此事奏明陛下,然后一切皆遵圣意!”
陈天行闻言顿时紧张了起来:“可此事若是被皇上知道了,皇上还肯饶过皇孙和齐家吗?届时皇上要对齐家动手,不就相当于要逼反齐家,如此一来,便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战争将不可避免!”
沈世安却是微笑摇头:“天行兄,你这么想,未免也有点太小瞧陛下了吧?你真的一位事到如今,陛下还对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吗?”
此话一出口,倒是让陈天行瞬间惊醒,是啊,大昱皇帝是何等的神通广大,缉魔司也只是他手中的一把刀而言,这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的耳目?
所以大昱皇帝定然不会做出什么冲动之举,或许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克制!
沈世安见陈天行神色松动,便继续说道:“陛下执掌天下四十余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齐家这些年坐大,陛下未必没有察觉,只是时机未到,不便轻动罢了,如今太子病重,朝局动荡,陛下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最忌的就是打草惊蛇。“
陈天行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有理,但皇孙那边……“
“皇孙那边不必多想,如果皇上同意你去给晟王送信,你便不算食言,如果皇上不统一,那么自然会有别的吩咐,你只需照做便是!“沈世安压低声音道。
陈天行闻言,感觉沈世安此言甚是有理,也颇为稳健,故而便点头道:“好吧,那便依你之言!”
马车在皇宫门外缓缓停下,沈世安掀开车帘一角看向车外,确认四下无人注意,才低声道:“天行兄,此事宜快不宜慢,你且稍候,我这就去递牌子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