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正如陈天行和沈世宁所预料的那般,今日朝堂之上,皇帝震怒,下旨严查胡慎之之子当街纵马飙车一案,一时间引得朝野震动。
要知道,当街纵马飙车这种事儿对于那些勋戚子弟们而言,简直就是家常便饭的小事儿,可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而如今,皇帝却非要揪着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不放手,那么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人,就应该能想到些什么了!
紧接着,沈渊的一封弹劾奏疏彻底将此事引爆,他不仅弹劾胡慎之之子多年来仗势欺人,欺压百姓等诸多不法事,连同三司衙门和五城兵马司徇私枉法,包庇胡大少的事儿也全都捅了上去,甚至连缉魔司同知肖杰策都在其弹劾之列。
若是换做别人,竟然胆敢上疏弹劾缉魔司同知,那一定是疯了,可沈渊却不一样,作为大昱皇帝最亲密,最信赖的战友,他的身份可非同一般,他这份弹劾奏疏的分量也就可想而知了。
因此,那些已经产生动摇的官员们顿时都下定了决心,做出了抉择,纷纷见风使舵,开始上疏检举揭发胡党罪状。
他们这么做,倒也不是因为看到胡党身陷危机,要墙倒众人推,同时也是在明哲保身,在胡党倒台之前表面立场,与其划清界限,否则等胡党倒台之后,朝廷清算之时,再想跟胡党划清干系可就来不及了。
但是,仅凭这些弹劾奏疏,没有确凿的证据,自然还是没有办法彻底推翻胡党的,而且胡党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处置不当,恐引发朝局动荡。
所以皇帝自然不会轻举妄动,而是暂且将这些弹劾压下,只是下旨命缉魔司和京畿卫戍营协同办理,查证真伪,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听闻消息的陈天行不禁微微扬起了嘴角,因为他很清楚,大昱皇帝虽然表面上是把这件事给暂时压了下来,实际上却已经决定要出手了,现在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罢了。
……
胡府之内,早已乱作一团,胡慎之得知消息后,已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自己的儿子手里。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只能派人暗中联络党羽,让他们赶紧都把各自的屁股擦干净,万万不能让京畿卫戍营和缉魔司抓到半点儿把柄!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皇帝命缉魔司与京畿卫戍营查案竟然只是个吸引他注意力的幌子,直接给他来了一手声东击西。
次日一早,突然有人上疏,奏大昱藩属占南国使团入京朝贡无人接待理会事。
占南国地处大昱东南,在大昱立国之初便已归附,成为了大昱的藩属国,只不过这占南国贫弱微小,对于大昱而言,简直是毫无价值可言。
但占南国对大昱却是历来都表现的十分忠心,每年都派使团前来大昱朝贡,当然,占南国本身都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自然拿不出什么好的贡品来,使团也历来都十分寒酸,所以他们与其说是来朝贡的,倒不如说是为了贪图大昱的赏赐。
也正是因此,大昱的官员们自然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占南国使团的,一直以来对其也颇为轻慢,这都是由来已久之事,在此之前可从未有人关心和提及。
但这一次,却是有人突然上疏向大昱皇帝奏报此事,而且还是在这种特殊时期,就由不得大家会猜疑其目的和用心了。
很快,人们就意识到了,这一次,还是冲着胡党来的!
占南国虽小,无人在意,但大昱皇帝却是对其十分重视的,毕竟皇帝想要扬其国威,威服四方,所有藩属国在他的眼中可都是一般无二的。
早在大昱确立朝贡制度的时候,大昱皇帝就有旨意,要求礼部官员对所有藩属国一视同仁,不论国之大小,都要以国力相待,尽显大昱作为天朝上邦的大国礼仪和风范。
所以这占南国使团被冷落怠慢之事虽然看似微不足道,但真要拿到台面上来,这事儿可不算小!
要知道,这不仅是对占南国的轻慢,更是对皇帝旨意的公然违背,是对大昱国威的损害!而负责接待藩属国使团的,正是礼部,而礼部尚书,恰恰就是胡党核心成员之一!如此一来,矛头便清清楚楚地指向了胡党。
胡慎之得知此事,只觉眼前一阵发黑,他怎么也想不到,皇帝竟然会从这样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地方下手!
这占南国使团的事儿,往年都是礼部向他心脏的一把利刃!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冷汗涔涔而下,原本还想着联络党羽,擦干净屁股,可现在看来,皇帝这是布下了天罗地网,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先是儿子惹下的祸端,引来了弹劾,接着又是占南国使团的风波,这一前一后,看似毫无关联,实则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精准地打在了胡党的七寸之上。
他知道,自己恐怕是真的要栽了,而且栽得如此措手不及,如此狼狈不堪。
不过,现在还不是认输的时候,他马上派人暗中联络礼部尚书,让礼部尚书主动站出来顶缸,想要故技重施,来一手“丢车保帅”、“断臂求生”。
这礼部尚书是胡慎之一手扶起来的,且被胡慎之握着把柄,自是不敢不从,而且这件事儿虽然已经引得皇上震怒,但毕竟不是什么死罪,以他礼部尚书的身份,还不至于会落得太惨的下场,因而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礼部尚书主动站出来上疏请罪,表示愿意承担此事的所有罪责,但这事儿可还没完,如果胡慎之认为这件事仅仅靠牺牲一个礼部尚书来帮他顶缸就能安然度过的话,怕是就有点儿太过天真了。
大昱皇帝既然已经出手了,刀上没有见血,又怎肯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