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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0章 《身后的白影 2》
    坐在依旧凌乱的客厅里,阳光透过新装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的条纹。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十年了,这个号码我早已删除,可这一串数字,却像诅咒一样,清晰地印在脑海深处。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忙音。

    一声,两声……每一声都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我准备挂断时,电话接通了。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李婷?”我的声音带着干涩。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异常平静的女声传来:“你收到包裹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真是你寄的?里面是什么?你为什么……”

    “朝阳公园,”她打断我,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个防空洞,要拆了。”

    我握紧手机,“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跟你寄东西给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有关系。”她顿了顿,呼吸声变重了一点,“跟‘她’也有关系。”

    “她?”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谁?你说清楚!”

    “我放在洞口了,”她的声音忽然带着回忆的茫然,“那天……我回去放了东西……在洞口……”

    “放了什么?李婷!你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我对着话筒吼着,恐惧和愤怒缠绕在一起。

    电话的那头,传来诡异的笑声。

    “你看了,就知道了。”

    紧接着,是忙音。

    她挂断了。

    她回去过?她把我锁在里面之后,她又回去过?

    还在洞口放了东西?

    那包裹里是……

    我冲到玄关的储物柜处,粗暴地将纸箱拽了出来。

    很轻,轻得反常。

    我用剪刀划开胶带,打开箱子,里面没有缓冲物,只有一件东西。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学校服。

    白色的衬衫,领口还有我们当时偷偷用彩笔画上去的卡通图案。

    我的校服。

    衣服上面,放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我颤抖着拿起那张纸,展开。

    是李婷的笔迹。

    “对不起。

    她问我,要不要换个朋友。

    我说要。

    她让我把你带进去,把你的东西放在门口。

    我放了。

    她进去了。”

    纸条从我指尖滑落,飘到地上。

    全身的血液逆流而上,冲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所以,这是一场交换?

    用我,换一个“朋友”?

    那个白影,从那个时候,就通过李婷,选中了我?

    李婷的道歉,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苍白得可笑。

    我低头,看着那件小学的校服。

    紧着我俯身,拎起那件衬衫,抖开。

    衬衫的背部,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块已经变成褐色的污渍。

    衬衫的纽扣,少了第二颗。我记得那颗纽扣,是贝壳做的,上面有一点天然的花纹。

    它是在一次体育课上,我和李婷打闹时,被她不小心扯掉的。

    当时我们还笑了很久。

    现在,这件缺了纽扣的旧校服,像一句恶毒的证词,躺在我的手里。

    李婷的纸条,旧校服,缺失的纽扣,背部的污渍……

    还有她在电话里诡异的平静和最后的笑声……

    这一切,都指向十年前傍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我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

    阴冷的注视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还带着一丝嘲弄?

    她不是偶然跟上我的。

    她是被“请”来的。

    而李婷,在当时,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纸条,目光再次落在最后那三个字上——

    “她进去了。”

    。

    我慢慢转过身,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声音里全是恐惧:

    “你……到底是谁?”

    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没有回应。

    可被注视的感觉却陡然加重,粘稠得如同实质,缠绕上我的脖颈。

    她就在这里。

    李婷的纸条上的“她进去了。”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神经。

    进去了?进哪里去了?

    防空洞?还是我的生活?我的身体?

    这个念头让我一阵反胃。

    我冲进厨房,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扑在脸上,试图驱散那附骨之蛆般的寒意。

    抬起头,水流顺着脸颊滑落,镜子里映出一张惊恐未定的脸。

    就在我眨眼的那一瞬间。

    镜子里,我的影像滞涩了零点一秒。不,不是滞涩,是重叠了一下。

    在我脸的轮廓边缘,极快地闪过一抹不属于我的白色虚影。

    我猛地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冰箱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幻觉吗?还是……

    我死死盯着镜子,里面只有我,脸色惨白,眼神慌乱。

    刚才那一瞬的异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是心底的寒意,却层层叠加在一起。

    我不能再待在这里。

    这个家,这个本该充满希望的新起点,此刻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我需要答案。

    李婷那里一定有更多!

    我冲回客厅,捡起手机,再次拨打那个号码。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电子女声,像最后的判决。

    空号?怎么可能?几分钟前才刚刚通过话!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我紧握着裂开的玉观音,玉石的边缘差点割破手上皮肤。

    必须找到她!必须当面问清楚!

    我翻箱倒柜,找出旧手机、旧电脑,疯狂地登录那些早已废弃的社交账号。

    同学群已经沉寂多年,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年前的新年祝福。

    我搜寻着李婷的名字,她的头像永远是灰色的,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十年前,我们小学毕业的夏天。

    一张朝阳公园的照片,配文:“再见啦。”

    字是一串乱码,评论内容是:

    “新朋友来了。”

    发评论的时间,恰好是我被锁在防空洞那天的第二天。

    我点开那个乱码账号,主页空空如也,没有好友,没有动态,只有地区一栏,写着:

    “里面”

    一股寒气从脚底冲上天灵盖。

    我尝试添加好友,系统提示对方设置无法添加。

    线索似乎又断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绝望像潮水一般涌来。

    阳光西斜,房间里的阴影开始拉长。

    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几乎能感觉到它的“注视”就在我的后脑勺上方。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手机自带的备忘录应用,自动弹开了一个新页面。

    上面,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凭空浮现出文字。

    像是有一个隐形的手指,正在缓慢地敲打。

    “你在找我”

    我的呼吸停止了。

    “不用找”

    字迹继续浮现。

    “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在最后一个问号出现的瞬间,卧室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呲啦……

    我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卧室的门依旧关着。

    但是在门下方的缝隙里,一抹刺眼的白色,静静地停在那里。

    是那件袍子的下摆。

    她,就站在门后。

    与我,只有一门之隔。

    备忘录的屏幕又亮了。

    新的文字,带着嘲弄,缓缓浮现:

    “想知道李婷在哪吗?”

    备忘录的光,像是一块冰冷的墓碑。

    卧室门缝下的白色,纹丝不动,却又带着千钧重压,死死钉在我的感知里。

    她在问我。

    用这种诡异的方式。

    紧张的汗水滑进她眼睛,刺得眼睛生疼,我不敢眨眼。

    她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李婷在哪?

    李婷电话里的平静,还有瞬间变成空号的手机号码……

    一切都不对劲。

    也许,李婷为十年前的事,付出的代价远比我想象的残酷。

    我颤抖着,手指悬在手机屏幕的上方,冰冷的机身仿佛也沾染了门后的寒意。

    我能问她吗?

    和这个……这个东西交流?

    就在我犹豫的瞬间,备忘录上的字迹像被橡皮擦抹去,迅速的消失。

    紧接着,新的文字,以更快的速度浮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打开门”

    三个字,像三道冰锥,扎进我心里。

    不!

    我猛地摇头,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紧紧抵住沙发,寻求着微不足道的依靠。

    打开门?让那个东西出来?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

    门缝下的白色,动了一下。

    原本只是垂落的一片,此刻,边缘开始微微卷起。

    她还在那里。她在等。

    “打开”

    文字再次出现,后面跟了一个类似笑脸的扭曲符号。

    这拙劣模仿人类表情的符号,在此刻看来,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我的目光扫过玄关,扫过紧闭的大门。逃跑的念头疯狂生长。

    冲出去,离开这个房子,永远不回来!可是,能逃掉吗?

    十年前,我试过了。

    她从废弃公园跟到我家,如今,又跟到了这崭新的地方。

    她能找到李婷,能让手机自动打字,能……

    她无所不在。

    而且,李婷她到底怎么了?

    那个包裹,那个电话,是最后的求救吗?还是别的什么?

    恐惧、愤怒和一丝病态的好奇,在我体内翻腾。

    十年的阴影,根源就在门后。

    逃避了十年,难道要继续逃下去吗?

    我深吸一口气,扶着沙发,一点点站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

    裂开的玉观音在我的手心里,硌得生疼。

    我一步一步,挪向那扇卧室门。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沉重而粘滞。

    越靠近,阴冷的气息就越发刺骨。

    我在门前站定。白色的袍角依旧静默地停在门缝下。

    我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我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

    金属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我闭上眼,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拧动了门把手。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刺耳。

    门,开了。

    没有预想中扑面的阴风,也没有狰狞的鬼影。

    卧室里,和我刚才离开时一样。

    窗帘拉着,灯没开,光线昏暗。床铺凌乱,衣柜门关着。

    只是,房间里,阴冷的气息更重了。

    我站在门口,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空的。

    没有白影,没有长发,没有那件刺眼的白袍。

    她不见了?

    不。

    它还在,

    被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贴近。

    就像……她就在我身边,紧挨着我,甚至……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缓缓转向了房间右侧。

    那面镶嵌在衣柜上的巨大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站在门口的我。

    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不确定,身体微微发抖。

    而在我的身后,紧紧贴着我后背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

    乌黑的长发垂落,与我的黑发交融在一起。

    她比我略高,微微低着头,下巴就搁在我的右边肩膀上。

    我看不清她的脸,她的面部依旧笼罩在一片模糊的阴影里,仿佛磨砂玻璃后的虚影。

    镜中的她,抬起了一只纤细得不像活人的手,缓缓地搭在了我的左肩上。

    没有重量。

    没有温度。

    只有彻骨的冰寒,透过薄薄的睡衣,瞬间侵蚀到我的皮肤、肌肉,直达骨髓。

    镜子里,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我无法尖叫,也无法动弹。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影紧贴在我身后,和她苍白的手搭在我的肩上。

    然后,镜中的她,动了一下。

    她微微的向我脖颈的方向,侧了侧。

    像一个依恋的姿势,又像一个审视猎物的姿态。

    冰冷的气息,吹拂在我的耳廓上。

    没有呼吸的温热,只有一股带着陈腐味道的阴风。

    下一秒,镜中的影像,我肩膀的触感也骤然消失。

    我猛地喘过气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慌忙间扶住门框才稳住身体。

    肩膀上,冰冷的触感还残留着,像一块无法融化的冰。

    房间里空荡荡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我的目光落在滚落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备忘录的界面停留在那个扭曲的笑脸上。

    旁边,是李婷的那张纸条。

    “她进去了。”

    原来,“进去”,是这个意思。

    她不是进入了防空洞。

    她是进入了我的身体里。

    或者说,她从未离开,只是变得更加亲密无间。

    我扶着门框,看着镜子里只剩下我独自一人的身影,一个冰冷的事实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我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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