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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9章 她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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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修远向前缓步踏出半步,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

    “在下之前于后园小径偶遇秦姑娘,得知她不慎摔坏了青瓷壶盖,因在下对工巧瓷器的修饰之法略有研究,便一同商议修补之策。”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继续从容道。

    “从方才与顾二小姐在凉亭附近分别,直至顾二小姐出事的这段时辰,她一直同我在一起,应是没有机会,指使寺间僧人陷害。”

    他言语恳切,姿态端方有礼。

    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听不出半分偏袒之意,却句句都在为秦衔月洗脱嫌疑。

    更何况,他是左相府二公子,身份尊贵,品行素来端正,在京中颇有美名。

    反观顾昭云,已然是未出阁便与人苟且、名声尽毁的模样。

    两相对比,众人心中孰是孰非、该信谁,早已不言而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昭云身上。

    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漠然。

    顾昭云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后站出来,帮秦衔月彻底洗脱嫌疑的,竟然是自己倾心倾慕了许久,不惜自毁名节也想嫁给他的宋修远。

    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她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秦衔月站在原地,隔着人群与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抬眸望向宋修远。

    眼神略带疑问。

    她分明自从在禅房院前,提醒过宋修远留意身边人事后,便再未与他有过交集。

    更不曾与他在后园商议修补壶盖之事。

    他为何要撒谎帮自己解围?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宋修远微微侧首,恰好与她的视线相撞。

    他没有躲闪,只是对着她极其轻微的颔首示意,神色依旧谦逊端方。

    仿佛方才那般作证,于他而言,不过是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谢觐渊不着痕迹地剜了宋修远一眼,对身旁的侍卫命令道。

    “派人去见主持方丈,核实这僧人的证词,不得有半分疏漏。至于顾二小姐...”

    他看也不看面如死灰的顾昭云,抬头看向对面的顾砚迟,语气淡漠疏离。

    “这是定北侯府的家事,孤与母后不便过多插手,就交由顾大人自行处置吧。”

    说罢,他不等顾砚迟应声,便紧紧攥住秦衔月的手腕,甩开身后一众看热闹的人群与欲言又止的皇后,头也不回地率先踏出了这座闹哄哄的庭院。

    一路上,秦衔月手腕一直都被谢觐渊紧紧箍着。

    身后隐约传来明慧焦急的呼喊声,秦衔月轻声开口。

    “公主在叫你,不等她一等吗?”

    谢觐渊却一改往日里的温和戏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全程一言不发,只闷头拉着她快步前行。

    不多时,两人回了之前的禅院。

    谢觐渊转头对跟在身后的施淳冷声吩咐。

    “看好门,谁也别让进来。”

    禅房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秦衔月只觉得手腕处被磨得生疼。

    想要挣开,抬头却对上一双有些阴鹜的凤眸。

    谢觐渊幽然开口。

    “我怎么不知,皎皎还对工巧和瓷器修复之事感兴趣?”

    他一边说着,逼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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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要帮你找内省局请专人来,详加进修一番吗?”

    秦衔月知道,宋修远那番证词,或许能哄骗得了旁人,却绝对瞒不过心思通透、眼线遍布的谢觐渊。

    他只需召来暗中护着她的青鸾与青鸢一问,便能知晓,她与宋修远今日自禅房院前一别后,便再未碰面。

    所谓的“商议修补壶盖”,不过是宋修远刻意为之的谎言。

    她定了定神,语气尽量平稳。

    “迷香陷害顾昭云之事,真不是我做的。”

    谢觐渊眸色沉沉。

    她分明已经从紧绷的神色里,读懂了他此刻的不悦。

    却偏偏避重就轻,用顾昭云的事搪塞,半字不提她与宋修远的纠葛,一时间心里更是酸得没边。

    他伸出手,指尖挑起她一缕垂落的发丝,绕在指间。

    动作虽然轻柔,可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

    “皎皎的为人,我自然信得过。只是...”

    他的手指从发丝滑到她颈侧,指腹轻轻按着她跳动的脉搏。

    如此有活力的、温热的生机,只要微微用力,便能轻易掐断。

    拽着那缕发丝轻轻一扯,谢觐渊将她的头拉进。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只是我想知道,若是早知宋修远擅修补瓷器,皎皎会去找他帮忙吗?”

    秦衔月只觉得近在咫尺的目光中,往日流转的粼粼波光此刻尽数褪去。

    好像被烈火煨过的蜜糖,又烫又缠人。

    望着映在他眸中的倒影,脸颊不自觉染上薄红。

    连她自己都有些诧异自己的这份羞赧。

    沉默片刻后,她忽然轻声开口:

    “你会因为我摔碎了这只贵重的青瓷壶盖,责怪我吗?”

    谢觐渊倏地一愣。

    “什么?”

    秦衔月确定他听清楚了,没有多做解释,只顺着自己的思绪继续往下说。

    “既然我心知你绝不会为了这般小事苛责于我,又何须大费周章,去寻旁人来修补?”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衔月便轻易想通了一个事实。

    她虽始终怀疑谢觐渊的用心,却从未怀疑过,他会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换句话说,这半年以来,除却身份与过往的欺瞒之外,他待她的一切,竟都无可挑剔。

    可纵然想通了这点,心底那道隔阂依旧未曾消散,她依旧无法轻易回身,全然接纳他。

    谢觐渊能对她好,就也能对别的女人好。

    她连一句他的实话都得不到,日后若他移情别恋,在外头养了人,岂不是照样能把她骗得团团转?

    秦衔月素来清醒自知。

    世间比她年轻貌美、家世显赫、温婉柔顺的女子比比皆是。

    更何况他是东宫储君,天之骄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需抬手一招,世间闺秀便趋之若鹜。

    再加上有过同顾砚迟那狼狈的过往...

    她又凭什么,敢轻易交付此生,赌上全部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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