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假死？”
师徒见面，叶拂衣开门见山，“是因为知道崔氏要骗亲？”
被束了双手的药婆则问叶拂衣，“为什么要杀了陆晟？”
“人已经死了。”
叶拂衣耸了耸肩，“难不成你想替他报仇，那恐怕你是做不到的。”
“逆徒。”
药婆气恼，“我是你师父，先回答我的问题，既已猜到我的身份，为什么还要杀陆晟？”
陆晟调包了她的儿子，她还没找他报仇，还没问他儿子的去处，这逆徒就杀了他。
那她该去哪里找儿子。
“为什么你认定是我杀了陆晟？”
药婆冷哼，“他那个人最是惜命，绝无可能畏罪自杀，你男人是太子，你们又有恩怨，除了你杀人，我不做他想。”
叶拂衣看着一脸沟壑的老妇，从她小时候第一次见她，她便是这样一张脸。
从前有着一层师徒关系，她对她信任，从未怀疑过这张脸不是真实的。
“所以你清楚我在京城的一切遭遇，是吗？”
那前世，她是不是也冷眼旁观养父母一家被害死？
药婆不做声。
她的确有所打探。
“将我从驼队抢走，挂在叶家门上的是你吧？”
叶拂衣又丢出新的问题，“为何是叶家，当初与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谁？”
药婆对叶拂衣的态度很不满，依旧不回答，反找叶拂衣的错处，“未来太子妃，就是这样对自己的师父的？”
“从前我倒是敬着你，可你明知崔氏唤我来京城，是要我的性命，却假死逃离，任由我被他们欺骗。”
叶拂衣眉眼全是冷意，“如今你跟我提师徒情，你配吗？
你既知我如今是未来太子妃，再不是那个被你戏耍的小村姑，你便该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
她是恨的。
恨师父前世的冷漠和无情。
药婆似被她眼里的恨意惊到，想到她如今的身份，要杀她的确容易。
这才正式回拂衣的问题，“不论你信不信，我不知道崔氏是要你性命。
那时我以为叶庆就是我儿子，若我知道崔氏的阴谋，我怎能容忍她蒙骗我的儿子？”
她咬牙，“我以为她当真是弄错了孩子，而你本就是侯府的孩子，所以我才让你回京。”
“你撒谎！”
叶拂衣拆穿她，“邱麟一个从未出过栖霞镇的穷苦书生，如何知道侯府在找孩子的消息，是你将消息透露给邱玲的。
你早看出邱家人的贪婪，知道他们会出卖我，是或不是？”
药婆沉默，片刻后，道，“是，确实是我将侯府找人的消息透露给他的。”
“为什么？”
叶拂衣看她眼神躲闪，“事到如今，林姨娘还是坦诚些的好。”
被叫**份，药婆恍惚了下，闭了闭眼。
“我想送你回侯府，可我不想世人知道叶凌霄还有后人在世。
我儿是庶子，侯府嫡母还在，我怕你的存在，会夺走我儿的一切。”
叶拂衣静静看着她。
一个丢下孩子几十年不曾相见的人，真的只是为了孩子吗？
叶拂衣不信。
气氛僵持下，还是药婆再次开口，“我不想侯府老夫人知道，她还有后代活着。”
“为何？”
这次发问的是侯府老夫人，她在门外站了许久，终是忍不住推门进来。
“当年你救我性命，我将你当挚友，你却爬了我夫君的床，我怨恨过你，可却从未做过对不起你和你孩子的事。”
她质问药婆，“为何你要恩将仇报？”
让她以为孙女没了，没有及时找到她，自己也一个人在五台山孤零零多年。
“姐姐当真不知吗？”
药婆死死看着老夫人，“还是你还在欺骗自己，我当年入侯府是为了叶侯爷？”
老夫人回避她的话，咬牙道，“这不是你藏着我孙女，看着她受难的理由。”
“我藏着她？”
药婆神情激动，“在姐姐眼里，我还是那么坏？”
老夫人沉着脸不语。
药婆自顾笑了，“是了，姐姐就是这样认定我的，我便也这样做了。
我抢了姐姐的男人，可姐姐眼里依旧只有他，我随姐姐入侯府时，姐姐明明答应过我，也会将我放在心上的。
可姐姐却食言了，姐姐满心都是叶侯爷，我得不到姐姐关注，那就只能抢了他，让姐姐嫌弃他……”
叶拂衣听着总觉有些古怪，便听得老夫人打断她，“够了，在孩子面前休要胡言。
我将你当挚友，也的确将你放在心里，可侯爷是我的夫君，自然才是我最在意之人。
如今你我一把年纪，那些旧账也没翻的必要，眼下我只问你，赤地流浆怎么会在拂衣体内？
还有谁身上有赤地流浆？凌霄的死是不是也与你有关？”
“为何没有必要？”
相对老夫人的沉静，药破却是破防了。
“因为姐姐，我的人生毁了，师父师兄怨怪我，师门也没了，我这后半生躲躲藏藏。”
她眼眸赤红看着老夫人，“姐姐却轻飘飘一句没有必要，凭什么？”
老夫人杵着拐杖的手，紧了紧，“若可以，我宁愿从未被你救过，既你不愿说，那便让太子上手段吧。”
说罢，她就要转身出屋。
“你怎可以这般无情？”
药婆怒吼，“你明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却佯装不知，任由我一人痛苦。
如今，我都到了这步田地，你依旧不肯正面回答我，那你便继续逃避吧。
我明确告诉你，当年叶凌霄得到的那份赤地流浆，被我分成三份，一份给了叶拂衣，一份在叶凌霄身上。
你走吧，你走了便是他们将我千刀万剐，我也不会说出他们的下落。”
“你什么意思？”
老夫人走近一步，“凌霄不是掉入岩浆池而死？”
当年凌霄为了给太子找药，在赤地蹲守多日，但赤地流浆那般可遇不可求的圣药，亦有旁的人想得到。
凌霄费尽千辛万苦，承受烈焰炽烤之痛，终于取得赤地流浆，却在离开岩浆池时遭人偷袭，被人打入岩浆池，尸骨无存。
那林姨娘怎会有机会，将赤地流浆分给凌霄。
难道。
“凌霄没掉入岩浆池？”
可不对，他的随从和陛下的人都亲眼看到他落入池中。
那池中的岩浆比烧开的油锅还沸腾，人掉进去，顷刻间就能被融化。
除非，“掉入池中的不是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