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送来吗?”
国舅第二次问董良。
董良摇头,“目前还未听说有人送东西来。”
其实他也是一头懵。
国舅一回来,就让他留意,若有人送东西过来,即刻给他拿过来。
瞧着国舅很期待的样子,他都亲自跑了趟府门,实在想不通究竟是谁要送东西过来,值得国舅这样。
难道是西北那边送了厉将军的东西来?
可是他记得国舅将人都撤回了啊。
莫不是叶拂衣?
还真有可能。
国舅刚刚骂了二皇子和叶拂衣便走了,应是找他们算账。
他偷瞄了国舅一眼,现在似乎不气了。
二皇子没本事平息国舅的怒火,那就是叶拂衣了。
叶拂衣做了什么?
很快,他有了答案。
下人提着一食盒过来,不等董良接手,国舅亲自打开。
三个红艳艳的菜,被端出来放在桌上,下人忙有眼色地拿了碗筷过来。
董良清楚看到国舅连试毒都不曾,就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那般迫不及待。
他的心就是一沉。
国舅过于重视叶拂衣绝非好事。
好在他又看到国舅将食物吐了出来。
吐出来说明不好吃,而国舅没有被叶拂衣迷昏头,不好吃还要强吃。
还好,还好,主子理智尚存。
可下一瞬,他看见国舅喝下一口水,又夹了一筷子菜连着那水咽了下去。
“主子!”
董良终究是忍不住开口,“若不合胃口便不吃了吧,属下让灶房重新给您做。”
国舅慢悠悠的将每个菜,都混着茶水尝了一口,方才放下筷子。
“她手艺不及她母亲,我一直想再吃一口厉斩霜做的饭菜,却一直不得如愿。”
董良怕他发病,安慰他,“等寻到好的大夫,小姐与厉将军相认,有小姐从中周旋,老爷必定能一家团聚的。
老爷对她情深义重,到时候厉将军定会为了老爷洗手作羹汤的。”
他知道,国舅年少时,因后宅争斗重伤被厉斩霜所救。
那时厉斩霜不知他是陆家人,只凭本心救下他,并将他安置在城外庄子上半个月之久。
期间厉斩霜正对厨艺有兴趣,国舅离开时,厉斩霜亲自为他做了顿吃的。
国舅为此念了许多年。
如今叶拂衣给国舅做饭,难道是知道了什么,想借此蛊惑国舅?
“小姐怎会突然给您做菜,还知道您爱吃辣,可见是打探过的。”
言语里全是提醒国舅,小心叶拂衣别有用心。
国舅脑中想的则是叶拂衣在灶台前的那些话,她的确打听过他的喜好。
只是因她怕他生气,想讨他欢心。
“那个废物无能,不想着建功立业,只想着利用女人,她无人可依,只能依靠我。
我知你的担忧,但她是厉斩霜为我生下的女儿,纵然她有小心思,我亦可容忍。”
他淡淡道,“将那两人武功和脸废了,送回二皇子府。”
这是他给二皇子的警告。
董良却不认同,“老爷,这样怕是要得罪二皇子。”
就算老爷再看不起二皇子,将来欲扶持他为傀儡皇帝,可傀儡皇帝也是皇帝啊。
难保将来他不和老爷算今日之账。
国舅却道,“谁说我一定要扶持他。”
惊得董良许久都没说出话来。
国舅又拿起筷子,蹙着眉每个菜各吃了一口,“虽有孝心,技术实在不行。”
他彻底放下了筷子,没再吃了。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董良,收拾食盒的时候,大着胆子偷偷尝了一口。
嘴里咸的发苦,心却是一片冰凉。
是他乐观了,这么难吃的,老爷都各吃了两口,老爷彻底被叶拂衣蛊惑了。
不行。
不能这样。
一个厉斩霜已经让老爷发疯,可厉斩霜不屑于利用老爷,但叶拂衣就不一样了。
他看着食盒,眸中隐隐起了杀意。
下一瞬,他亲自去灶房挑了一筐新到的鲜虾,命人连带食盒一起送到了谢府。
“夫人,菜动了些。”
火儿检查了食盒里的菜,眼眸微亮。
国舅吃过了,是不是就代表他信了夫人。
叶拂衣亦看了眼,虽动得不多,但的确有动过的痕迹。
她唇角微微弯起,“拿去倒了吧。”
在她将人送去国舅府时,便猜到国舅必定会气恼,国舅虽疯,却并非没脑子。
她利用他,他或许早已看出来,不过是轻瞧她,觉得她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她之后要利用他的事会更多,他的容忍就会越来越有限,所以,她得让他知道。
她的利用,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对亲爹的依赖。
那便得做些让他如此认为的事,她前世得知国舅嗜辣是因当年厉斩霜为他做的那顿饭。
可她又怎会真的做饭给杀死自己的仇人吃?
故而她放了许多盐,亦是试探国舅对她的容忍,眼下看来,她的戏演的还算成功。
或许这也是皇帝赐她为官的原因之一。
皇帝看到了她的价值。
火儿依言将东西倒进泔水桶,又问,“那些虾怎么处理?”
拂衣想也不想,“给永昌侯府和吴氏送去。”
她不会吃国舅府的东西。
再说这一路送来,谁知有没有问题呢。
而她得了好东西就给永昌侯和吴氏送,还能得个孝顺和感恩的名声。
不过,冬季鲜虾难得,爷奶还不曾吃过,便又吩咐知意,“过两日,我们自己也买些。”
永昌侯得了拂衣送的虾,也不敢吃。
他装病请叶拂衣回府,叶拂衣都不肯,如今突然送来鲜虾,他担心叶拂衣毒死他。
听说叶拂衣还给吴氏送了,他眼珠子一转,让吴氏也给叶拂衣送些吃食当回礼。
想着多送几次,等叶拂衣习惯了,防备心自然就松懈了,届时,再给她送些有毒的就容易了。
他觉得自己主意极好,又怕相国觉得他办事不利,便去了相国府,将事情告知。
相国的确失望他办事能力,不过,他得知今日董良也给叶拂衣送了虾。
想着下次再有机会,便暗中推一把,届时,国舅查也只能查到永昌侯身上,便没斥责他。
而是道,“陛下为了叶拂衣,专门设立司政令,女儿有此荣光,也是你这做父亲的骄傲,你当为之庆祝一二。”
侯府若庆祝,当事人为了不被人诟病也得回侯府,来来往往次数多了,下手的机会也就多了。
永昌侯觉得主意甚好,便对相国恭维一番后才离开。
普济寺里,老嬷嬷低声同相国夫人道,“永昌侯去了府上。”
“叶庆?”
相国夫人眉头微微隆起,“相国素来瞧不起他,怎的会和他有牵扯?”
老嬷嬷摇了摇头。
夫人决意报复时,就开始盯着相国,但相国身边高手如云,他们的人根本不敢靠近,故而也不知相国和永昌侯具体说了什么。
“那便派人盯着永昌侯。”
相国夫人眯了眯眼,“他如今竟需要用一个蠢货,可见他自己的人不能用,那么十有八九是和那庶子有关。”
想起来也是笑话。
位高权重的相国,竟怕了自己的儿子。
很快,她收到消息,永昌侯要给叶拂衣办宴庆祝。
相国夫人沉思片刻后,眉眼恍然,“原来如此,陆晟要杀叶拂衣,却不敢让那庶子知道,这才拉了永昌侯这个蠢货出来背锅。”
她手指一粒粒撵着佛珠,“老身怎能让他如愿。”
老嬷嬷又道,“夫人,还有一件事,据眼线来报,前些日老爷带了个与永昌侯容貌相似的老汉去国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