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案的事,皇帝强势定下了。
宁国公和吴耀祖当即起程前往江州。
陆相国垂眼盘算着要派出多少人,才能刺杀宁国公和吴耀祖,阻止他们查到证据。
三皇子党派的人,亦在盘算,要派出多少人,才能护住宁国公,并拿到治罪二皇子的证据。
皇帝在上头看着双方盘算,心中既愤又悲。
愤怒天下苍生存活不易,这满殿的大小官员,没几个真正为百姓考虑,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悲哀的是他为了制衡,也学了先帝,让儿子们互斗,好给自己喘息机会。
这曾是他最厌恶的行为。
当年先帝便是如此,弄巧成拙助长了世家势力,让陆家肆无忌惮害死他的发妻。
底下关于二皇子的身世还在争吵,皇帝脸色黑沉地退朝了。
他没有一个明确交代,既没肯定二皇子是皇家血脉,亦没质疑让人严查。
如此含糊,反叫人生疑。
二皇子知道后,气得在府上大砸一通,最后还是进了宫,跪在御书房外。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自幼唯知一父,即是父皇,唯知一君,即是父皇。
如今污言疑儿臣,儿臣无力自证,恳请父皇彻查此等污蔑构陷之徒,以正视听,以安天下。
若父皇亦疑儿臣,儿臣自请归于庶人,以此身之血,浇于太庙,恳请列祖列宗昭鉴。
儿臣不惧死,儿臣惧的是阴谋者以儿臣为刃,伤父皇天威啊……”
他在御书房外哭得声嘶力竭,情真意切。
皇帝在御书房内,脸色阴沉。
二皇子是他的种,这一点皇帝很清楚,可这个儿子从出生那日起,便注定是世家的傀儡。
偏这个儿子打小与自己不是一条心,还不及他的长兄聪慧,江山落在他手里,迟早改姓。
故而皇后的事情败露后,他亦有心引导人质疑二皇子的身世,只他还没动作,倒是有人比他先动了。
皇帝召来暗卫,“可查到是何人所为?”
黑衣暗卫羞愧摇头,“属下无能,还不曾查到。”
查不到?
皇帝陷入沉思。
片刻后,吩咐,“那便不查了,去协助绥儿找出炸皇陵的幕后之人。”
黑衣人领命退下,皇帝在殿中踱步片刻,“来人,去皇陵。”
“陛下,二皇子还在殿外……”
陈福来担心皇帝安危,并不愿他出宫。
可皇帝心意已决,二皇子看见皇帝出来,忙膝行到了他跟前,“父皇,父皇,儿臣是冤枉的……”
“老二,先皇后陵墓被炸,你可知晓?”
二皇子点了点头,以为是皇帝怀疑他,忙道,“父皇,儿臣绝无对先皇后不敬之意。”
“先皇后是朕的发妻,她死后被扰安宁,朕得去看看她。”
皇帝看向他,“既你敬她,便先回去,莫要阻了朕的脚步。”
他若还跪在这里,便是有意纠缠皇帝,有意阻拦,是不敬。
先皇后是长辈,他的事情哪里比得上已故长辈的事情重要。
皇帝走得合情合理。
二皇子脸色发白,最终退到一边。
皇帝又道,“张贴印纸的事,我会让京兆府去查。”
顿了顿,他好似想到什么,问陈福来,“听闻京兆府最近在忙着查崔老夫人被害和寻崔家老大?”
陈福来忙配合,“是。”
皇帝冷笑,“好个崔家,朕的京兆府都成了他们的家奴了。
崔柏兴既亲口承认他的三儿子害人,亲舅舅谋害外甥女,按律判处便是。
那亲外祖母谋害外孙女也是人证物证俱全,襄敏县主大度,不愿报官,不代表她无罪。
既是有罪之人,畏罪自尽还浪费朝廷资源查什么凶犯?
有这功夫不若查查张贴印纸之人,陈福来去传信,三日之内他若查不出,朕砍了他的脑袋。”
二皇子的脸更白了。
京兆府尹是崔家的,崔家暗地支持他,京兆府尹也等于是他的人。
可相国和国舅都没查出来,京兆府尹能查出来吗?
父皇这是变相削弱他的势力啊。
二皇子气得狠狠攥紧了拳头,父皇在针对他,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待皇帝离开后,皇后身边的宫人来请,二皇子没去见皇后,直接出了宫。
皇后不守妇道,让他丢尽颜面,他对皇后生了怨,但这一刻,他对皇后是恨。
若非皇后胡来,他的身份怎么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他去了相国府,后又进了国舅府,他需要他们的帮助。
底下人将二皇子的行踪告知相国,“二殿下还是不够信任您。”
只怕将来登位,会忌惮相国府,从而打压。
相国淡淡道,“狼崽子大了,难免有自己的心思,只要他需要相国府,就不敢乱来。”
他既要扶持他上位,自也会想好掣肘他的法子,对此相国并不太担心。
眼下他关注的是,“还没发现安乐王的行踪吗?”
底下人摇头,“我们的人一直密切盯着皇陵,未曾发现安乐王。”
相国闻言,眉眼低压,“亲娘为救他而死,若炸坟引不出他,那就设法将先皇后的骨骸盗走一半。”
亲娘的骸骨丢了,他总该回来,若还是不肯回来,那就是不孝。
皇帝不想长子落得个不孝的名声,也会接他回京的。
他的天泽死了。
皇帝的安乐王也休想活着。
底下人迟疑,“会不会太冒险,谢绥已带人过去了。”
想从他眼皮子底下带走骸骨,不是容易事。
相国闻言,微微阖眸,这是他思虑时的惯有动作,片刻后,他道,“刚二皇子说江州赈灾,是叶知秋陪他去的。
那些田地也是叶知秋经手,无论宁国公能不能查出来,这件事都只能止于叶知秋。”
“相国的意思是让叶知秋背下此事?”
底下人发问,但想不明白,这和谢绥有什么关系。
便听得相国道,“叶拂衣和叶知秋兄妹不合,叶拂衣这个妻子有危险,谢绥当会回京。
而叶知秋若死于叶拂衣之手,将来宁国公查到他头上,也算不得二皇子杀人灭口。”
“相国英明。”
底下人立即拍马屁。
叶知秋正愁着江州的事,一黑衣人出现在他院中,与他低语片刻后才离开。
黑衣人一走,叶知秋便带人去了叶拂衣的院子,“二小姐纵奴殴打侯爷,虐待尊长,实为不孝。
父亲痛心她所为,已将她赶出侯府,来人,送二小姐去祖籍清修悔过。”
他带来的人里,有胡铭请来的高手。
永昌侯同意他试探拂衣,他便趁机让高手扮作下人入府。
刚相国府的人同他说,江州的事相国会出手摆平,但他需得好好惩治叶拂衣。
这恰好也是他想做的。
知意听了叶知秋的话,怒火中烧。
“放你娘的狗屁,姑娘几时打过侯爷。”
叶知秋看着知意,恨声道,“来人,将这奴才杖杀了。”
若不是这次崔家的事,他还不知道这贱婢竟有武功,先前藏得那般好,可见叶拂衣的确有很多秘密。
说不得他的腿就是这贱奴断的,今日,他决不叫他们好活。
“住手。”
叶拂衣冷呵,“我不曾殴打父亲,但若他执意要赶走我,我自不会再留。”
心里则在想,宁国公都前往江州查案了,叶知秋这个时候怎还有心思动她?
“我带人出现在这里,父亲没有阻拦,便已说明一切。”
叶知秋神色得意,“叶拂衣,别挣扎了,这侯府本就不是你能呆的地方,来人,拿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