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抬头看去,一个极其年轻、但穿着十分低调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一看就是长年累月窝在室内的研究人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高智的精英气息,与酒吧这样的地方格格不入。
她的脸颊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未褪去的婴儿肥,可她的眼神太过坚定,没有人会认为她是一个懵懂、未经世事的年轻人。
宁流玉一眼就看见了师长缨,她走上前:“师小姐。”
明承礼微微一愣:“阿缨,这位是?”
“明伯父,您好,我是宁瑜。”宁流玉取出一张名片,很有礼貌地放在桌子上。
医药科学院,首席研究员,宁瑜。
这个头衔将明承礼当场震住了。
许霜乔也惊得跳了起来,她结结巴巴:“缨缨啊,你、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师长缨瞟了她一眼:“你想骗我打你,但我偏不。”
许霜乔忍痛揪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确认她的眼睛没有出问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我听我父亲说,医药科学院的首席研究员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宁小姐当真厉害啊!”
“也没有那么夸张,连我在内一共有八位首席研究员。”宁流玉笑了笑,“只不过我们的信息都不对外公布,出门在外,没有几个人认识我,不像那些明星人士,走到哪儿都有一堆聚光灯,隐私都没有了。”
师长缨环抱着双臂,挑挑眉:“认识宁小姐的人的确很少,也没有聚光灯跟着,可一旦出现认识宁小姐的人,招来的都是杀身之祸。”
宁流玉:“……”
她神情哀怨不已,心里已经把那群盯上她的人骂了一百遍,竟然毁掉了她和缨缨姐这一世的初遇,何其可恨!
千秋惊讶道:“为什么这样说?”
师长缨声音懒懒的:“我在树上休息,就看见一群人追她,要把她绑走。”
许霜乔大吃一惊:“什么人啊?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小姐是国之栋梁,纵然再低调,也依然锋芒毕露,难免招惹到有异心者。”少渊淡淡地说,“因为如果她被控制了,亦或者是出了生命危险,对于医药科学院来说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千秋的目光一冷:“真是什么时候都不缺这样的人。”
像是想到了什么,明承礼骤然捏紧了裤子,指尖发白。
“来的路上,我已经听师小姐说了这次的对赌协议。”为了保持住自己的形象,宁流玉立刻转移话题,“不必担心,只要步骤齐全,我可以在三天之内打通流程。”
许霜乔松了一口气:“那真是谢谢宁小姐了,要不是您及时出手,他们肯定想让四叔去坐牢。”
“师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这对我来说只是一件小事。”宁流玉轻声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师长缨微微点头:“这一次麻烦了。”
宁流玉心想,她一点也不嫌麻烦,她的陛下需要她,她得意地不得了,她要好好地炫耀炫耀。
千秋若有所思,忽然问:“宁小姐今年多大了?我瞧着您很年轻呢。”
宁流玉回神,又笑:“二十五岁了。”
“二十五岁就是首席研究员,宁小姐一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拯救了不少人。”千秋也笑,“当真令人敬佩不已。”
宁流玉摆了摆手,不怎么在意:“分内之责罢了,我是药师,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
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样,千秋的心尖忍不住一颤。
她不受控制地又回想起了多年前的事情。
玄朝覆灭后,虹族建立绛朝,虹王派人追杀她们,她们躲躲藏藏十余年,药贤宁流玉是第一个被杀害的。
后来,在《大荒仙游》成书的最后节点,她和萧承仪同样为了掩护裴姜,选择以身涉险,和这些红发碧眼的异族人同归于尽。
她死的时候,已经不年轻了,将近半百之岁,不复旧时的容华。
《大荒仙游》既然流传了下来,那么裴姜一定活得更久,只是史书并未记载裴姜的下落,连她也不知道裴姜最终是什么样的结局。
“秋小姐?秋小姐!”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有声音响起。
千秋猛然抬头,对上侍者担忧的视线:“您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千秋默然片刻,才发现这一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不由一愣,“他们……”
“长缨小姐他们有事先走了,我见您好像在想什么事情,也不敢贸然打扰。”侍者擦了擦汗,“没想到您一想就是半个小时,我怕出事啊。”
千秋轻叹了一声:“只是想起以前并肩作战的朋友了。”
“对了,秋小姐。”侍者又说,“宁小姐说您既然是师小姐的朋友,那么有事也可以找她,她的联系方式就在名片上。”
千秋点头,打开微信,输入号码,添加了对方的账号。
此时此刻,许家老宅,灯火通明。
对赌协议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许家,十位数对于来说他们也不是一笔小数字。
“他……他怎么就签下自己的名字了?”许老夫人气得心肺都疼,“他什么都不懂,合同看起来是有利的,实际上全是陷阱,真、真是气死我了!”
“妈,别急。”许照玉不住地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还有三天时间,未必不会出现转机。”
“还能有什么转机?输定了!”许老夫人面色灰白,喃喃,“我不该让他进公司的,都是我的错。”
许照玉压下上扬的嘴角,心疼道:“妈,怎么会是您的错呢?您只是想为四哥提供一个更好的未来,也是我没用,完全不懂医药,没办法为您和爸分忧。”
许老夫人不仅没有被安慰到,火气愈加地旺:“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怕坏人,就怕蠢人灵机一动啊!”
但再急再气也没有用了,事情已成定局,三天之后,江淮这个圈子指不定要怎么贬低嘲讽许家。
许照玉将许老夫人哄回卧室休息后,离开了老宅。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微微笑道:“何总,这一次,你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