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话语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崔京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
他蓦地转身,才发现他背后竟然站着一个人,离他不过一米远的距离,可他竟然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
此人长了一张桃花面,弯着一双狭长的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散发出了一种锋利至极的气势。
这样扑面而来的尖锐感让崔京寒打心底不喜欢,太过狂妄不知收敛。
见到他流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裴玄似笑非笑:“果然是你,如若不是你,怎么会来这种连游客都很少光顾的地方?”
江淮裴氏故居的遗址很大,是一个园林,想要逛完全部的地方,看到所有花草树木,至少也得四个小时的时间。
占地面积之广,让前来参观的游客无不感慨江淮裴氏不愧为玄朝时期的四大名门高姓之首。
但实际上,之所以为遗址,自然是因为只剩下了一小块地方。
鼎盛时期的裴氏,占据了半个江淮,万家灯火,盛况空前。
可惜一夕之间,一切繁华都烟消云散,如今只剩下了这么巴掌大的地方,让他找不到他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崔京寒盯着这个让他十分不喜的俊美男人,他深呼吸了数次,又沉默了好半天,才声音沙哑地开口:“……裴玄?”
“让我猜猜你现在在想什么?”裴玄欣赏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你是不是以为这个四百年的后世只有你一个天命之子?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异类?”
崔京寒没说话,他的呼吸慢慢地沉了。
他重新变成婴儿,睁开眼看到奇怪的世界的时候,还以为他死后来到了神仙居住的地方。
后来他才知道,距离他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四百年,如今是蒸蒸日上的新九州。
他欣喜万分,认为这是老天给了他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可过后却是无尽的痛苦和悲哀。
因为这个后世只有他,而他熟知的人,有的化为了史书上的一页,供现代人学习,有的沉眠在辽阔的土地之下,再无姓名。
那么他一个人活了,又有什么用呢?
“真可惜,你并不是那个唯一。”裴玄啧了一声,“天下无双的梦破碎了,心情肯定不好,我能理解。”
崔京寒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声音冷冷:“裴玄,你在说你自己吗?”
“我?”裴玄扬了扬眉,“我当然是在说你,你看看你,现在多么可悲啊。”
“在你出现之前,我的确认为只有我一个人重生了。”崔京寒直视着他的双眼,“但我不是你,我不会认为我是天命之子,心理防线更不会因此而崩塌,裴玄,你才可悲。”
被戳中内心所想,裴玄敛起唇角,不笑了。
但以他的脾性,又怎么可能就真的这样认输?
“所以你来江淮做什么?”裴玄背着双手,“还偏偏要来我家,打着什么鬼心思?”
“首先,现在已经不是四百年前了,你裴玄也不是江淮的霸主。”崔京寒淡淡地说,“其次,这里也不是你家了,这里是江淮的5A级景区,你进来,也要扫码预约刷身份证。”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刚才在忠武墓的时候,你应该就对我起了疑心,可你没进来,看来是没有预约。”
沉寂几秒,裴玄冷嗤一声:“多年不见,你的口齿倒是了伶俐了不少,看来不会在她问话的时候,写一篇文章呈上去了。”
崔京寒再次沉默,他望着亭子牌匾上的“枕月听松”,蓦地回想起了四百年前的那一夜。
他和其他几位同僚随太初女帝一起下江淮,裴玄纵然心中有千般不愿,也不得不招待他。
行至这座亭子的时候,女帝见亭子没有名字,于是便让他写下“枕月听松”这四个字,制成牌匾挂在了亭子上。
而这个十分具有意境的名字,竟然是女帝自己取的,甚至十分符合这座亭子的周遭环境。
那个时候他也意识到,女帝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只是她没有时间去学习。
裴玄终于找到了攻击点,他不紧不慢道:“我可还记得太初二年她过寿的时候,你就只说了七个字,连顾青瑾都不如,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崔京寒当然不可能不记得,他记得他对太初女帝说过的每一句话。
那时他是怎么为她送上祝福语的?
他憋了半天,最后说:“祝陛下永远年轻。”
这句祝福十分白话,甚至连一个成语都没有出现,但却让女帝很受用,赏了他不少好东西。
他入席后,在他旁边坐着的人是贺兰景,此人一向随性肆意,经常让人无法捉摸透。
此刻的贺兰景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歪在椅子上,懒洋洋道:“崔大人可算是找到能哄陛下开心的话了,还以为你要当场念一篇文章呢,我都打算睡一觉再起来。”
他沉默了。
因为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是这么准备的,但被叶誉拦住了,也幸好被拦住了,要不然他定然会搞砸女帝的寿宴。
只是他的嘴巴不太会说话,临时抱佛脚,也只能蹦出来那么几个字。
可如今,崔京寒回想起那一次盛宴,却落下泪来,声音颤抖:“我不该祝她永远年轻的。”
一语成谶,她死在了她风华正茂的那一年,什么都没有剩下。
裴玄的身子一震,双手握紧又松开,手背上青筋跳起,显然是被触动了最深处的神经。
纵观九州二十四个皇朝的四百多位皇帝,有多少个皇帝在二十六岁的时候甚至连太子都不是,可她已经执掌江山八年了。
如果再给她八年的时间,南境、西陆和北域未尝不会成为九州的领土。
那道天雷,抹杀的不仅仅是她的性命,还有他们的信仰。
“另外,我方才不是再给你哭坟。”崔京寒终于稳住了心神,他冷冷道,“我来这里,自然是为了悼念陛下,你不要自作多情。”
他巴不得裴玄埋在土里,变成一个骷髅,再也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