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我躺在床上,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
经过这一夜没有任何梦境的死睡,我已经恢复了至少八成的战斗力。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身侧的黎文丽。
她还在熟睡。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毒舌的精致脸庞,此刻显得非常安静恬淡。
但我没有时间让她继续睡下去了。
“醒醒,起来了。”
“咱们得去开会了。”
黎文丽被我拍醒,眉头微微皱了皱,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
我们全部都收拾好之后,推开房门,顺着楼梯,来到了二楼的大会议室。
此时,方天主任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他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巨大的环形会议桌顶端,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袋深重,脸色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凝重。显然,这位瑶山基地的最高指挥官,昨晚彻夜未眠。
看到我们进来,方天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我们在会议桌左侧的前排坐下。
没一会,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朴医生穿着一身洁白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报告,率先走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四月、甘露玉、甘露婷和齐瑶等人。
甘露婷紧紧地扶着妹妹甘露玉的手臂,生怕她随时会摔倒。四月则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是握着刀鞘的手背上,青筋比平时更加明显。齐瑶低着头,眼神中带着一种深深的自责和后怕,不敢去直视我的眼睛。
毕竟,在被控制的期间,她们都曾把致命的武器对准了同伴。
“都坐吧。”方天将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
所有人按照次序,在会议桌的两侧纷纷入座。
方天没有多废话,他直接伸手在面前的控制台上的几个按键上敲击了几下。
“嗡——”
会议室正前方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型大屏幕,瞬间亮起。
我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我们在这里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化工厂营救计划的时候,这块大屏幕上被分割成了好多个方格。
那时候,每一个方格里,都坐着一位面容冷峻、肩膀上扛着将星的战区指挥官。
然而,当大屏幕的画面彻底稳定下来时,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区域,全都是一片漆黑。那些原本代表着各个防区信号的方格,现在只剩下刺眼的“连接中断”四个红字。
包括最中间的李将军在内,偌大的屏幕上,只剩下了四个将军了!
我皱起眉头,死死地盯着那些黑掉的屏幕,心中猛地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怎么可能?
距离我们上次开会才过去多久?就算那些防区遭到了变异尸潮的围攻,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成建制地抹去。那些防区里可是有着重兵把守,有着装甲部队和重炮阵地的军事重镇!
不仅仅是我,坐在对面的甘露婷和齐瑶等人,也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方天似乎也有些错愕,他那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屏幕正中央的方格里,李将军依然端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
但他此刻的模样,却与之前前判若两人。
这位曾经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刀的最高指挥官,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身后的指挥部背景里,不再是井然有序的参谋人员,而是闪烁着刺眼的红色应急警报灯。
李将军透过屏幕,看出了我们的疑惑和震惊。
他没有立刻询问我们这边的任务进展,而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都已经牺牲了。”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狠狠地砸在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全场死寂。
连黎文丽都放下了正在摆弄耳机的手,震惊地看着屏幕。
“在过去的四十八时里。”李将军的目光依次扫过仅存的另外三个画面,以及我们瑶山基地的镜头,“情况发生了我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剧变。”
“目前的病毒和变异体,已经进化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种进化不仅仅是力量和体型的增长。”李将军继续道,语气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它们开始展现出高度的组织性和战术协同。更可怕的是,病毒的感染途径和变异方向,超出了我们所有专家的认知。”
“很多战区,尤其是沿海地区,已经彻底沦陷了。”
李将军指了指屏幕上那些大面积黑掉的方格,“敌人的攻击不仅仅来自于陆地上的尸潮。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似乎早就把某种潜伏性极强的病毒种子,埋在了我们各大防区的内部。”
“当外围的变异体发动总攻的时候,我们防区内部的很多关键岗位、甚至是指挥系统的高层,突然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异。防线是从内部被撕裂的。”
“沿海重镇的海防炮台根本没有发挥作用,从海里爬上来的变异生物与内部的感染者里应外合。几十万的守军,数以百万计的幸存者,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被屠戮殆尽。”
李将军闭上了眼睛,哪怕隔着屏幕,我们也能感受到他此刻承受的巨大压力和痛苦。
“那些黑掉的屏幕,就代表着一个战区的覆灭,代表着一位将军的殉职。”
“现在。”
“只有绝大多数地区为山区的地方,防线还没有处于劣势。”
“变异体虽然力量强大,但面对复杂险峻的山地地形,那些庞大的巨型变异生物和成建制的尸潮,无法展开有效的冲锋阵型。加上山区原本的交通垒,暂时延缓了它们的推进速度。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几个身处内陆山脉的指挥部,还能坐在这里跟你们通话的原因。”
这是一个纯粹依靠地理优势换来的苟延残喘,但这绝不是长久之计,一旦那些变异体适应了地形,或者幕后的守护伞公司出动了类似于昨天那种空中航空母舰的战略武器,这些山头被夷为平地也只是时间问题。
李将军没有在这个令人绝望的话题上继续深入。他知道,作为指挥官,不能把恐慌传递给下属。
“不这些了。”
李将军深深地看了方天一眼,目光最终在了我的身上,“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承受不起更多的坏消息了。先听听你们带来的消息。”
“希望能有喜讯。”
随着李将军的话音下,屏幕上仅存的另外三位将军,也将目光投向了我们这边的镜头。那是三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渴望着能够在绝境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眼睛。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聚焦。
方天没有话,他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我。朴医生、甘露婷、四月等人,也都纷纷看向了我。
因为我是这次行动的核心,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在化工厂和游乐场与守护伞公司正面交锋过的人。
我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目光,没有推辞,也没有犹豫。
在见识了人类防线的溃败后,我更加清楚,郭大意体内的抗体,以及我们所掌握的关于守护伞公司的情报,是目前这片废土上唯一能够翻盘的筹码。
我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迎着大屏幕上那四位将军的注视。
“那我就将这次的化工厂与游乐场之行,做一个简要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