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象与第二层形似神异:漫无边际的赭红荒漠、嶙峋突兀的黑岩戈壁,风卷沙砾,嘶嘶作响。
游荡其间的,是成群结队的异形魔物最孱弱的,赫然已是“天空之王”级;更远处,几道庞大阴影缓缓踱步,气息晦涩如渊,分明是“星辰之王”级别的存在。
“果然是越往下,骨头越硬。”
“第二层里,“天空之王”还稀罕得像金疙瘩,屈指可数;到了这儿,倒成了满地跑的杂兵,连“星辰之王”都扎堆儿晃悠。”
“还好当初菲菲他们被抛进的是第二层,要是直接砸进这一层,等我赶过来,怕只剩一捧灰、几根骨刺了。”
他边走边以“双重空间”细细扫荡,灵识如蛛网铺开,将整片区域的资源脉络一寸寸捋清、锁定。
待所有坐标归位,心神微震,瞬息之间。
那些盘踞山巅的魔巢宝库、深埋地底的晶脉矿藏、甚至高阶BOSS私藏的秘匣,尽数蒸发!
若有人俯瞰整片第三层,便会惊觉:大地骤然“瘦”了一圈,天穹仿佛凭空拔高三尺,连风都刮得更空旷了。
“东西虽糙,于我无用,但拉回国去,够建三座超能反应堆、养活半个战区。”
叶辰唇角微扬,意念扫过空荡荡的荒原,此刻的第三层,活像被蝗群过境啃净的麦田,处处裸露着干涸的沟壑与突兀的坑洼。
“哎哟,差点把正主儿忘了!”
他正欣赏这“扫荡成果”,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念头刚起,凤菲烟的身影已轻盈落地。
“哇,这就到第三层啦?”
“快让我瞧瞧这传说中的龙潭虎穴长啥样!”
她刚蹦出两步,话音还没散尽,周身汗毛却猛地一炸!
无数道阴冷、暴戾、足以碾碎神魂的气息,如冰锥般刺来。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瞬间缩到叶辰身侧,手指下意识攥住他衣袖,几乎要把自己藏进他影子里,“这地方最弱的都够撕了我三回?该不会真有“星辰之王”蹲在暗处吧?”
“不止有,还不少。”叶辰垂眸看她一眼,声音沉静却不容置疑,“想再来第三层?至少得攒够“星辰之王”的筋骨。稳妥起见”他顿了顿,“等你炼出“皓月之王”的气魄再说。”
他实在怕极了某些剧情重演:少女仗着一腔热血莽撞赴险,结果血没洒热,命先凉透。
“真……真有“星辰之王”?”
“哼,我才不怕呢!反正啊,我可不会自己傻乎乎地往这儿钻。不,准确地说,除了跟孤家寡人阁下一起,我压根儿就不会踏进这鬼地方半步!”
凤菲烟歪着头,俏皮地一吐舌尖,眼尾弯成月牙,灵动得像只偷到蜜的小狐狸。
“随你便吧。”叶辰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纵容,又透着几分无可奈何,“只要你心里清楚,这儿真不是闹着玩的地方。”
他总觉得,这姑娘话里藏钩,明里撒娇,暗里撩拨。
可转念一想,又急忙按住心底那点飘忽的得意,别自作多情了。
现在的他,只是个连脸都没露过的黑袍影子,连名字都捂得严严实实,哪来的底气让人倾心?
若还是从前那个叱咤风云的叶辰神,凤菲烟这般天资卓绝、容貌惊人的少女主动靠近,倒也不足为奇。
可如今的他,不过是个裹在斗篷里的无名客,连呼吸声都要刻意放轻的人,凭什么被偏爱?
所以,左思右想,他更愿信这是信任。
实实在在、沉甸甸的信任。
毕竟,是他亲手从死神手里拽回她的命;是他把稀世难寻的“凤血草”塞进她掌心;
更是他敞开通往食人魔宝库的大门,任她挑、任她选,毫无保留。
这份坦荡,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烫手、更可靠。
再加上,跟他组队,没人抢怪、没人争宝、没人背后捅刀。
换谁,不都想拉着这位“孤家寡人阁下”再杀一轮副本?
“孤家寡人阁下,”凤菲烟忽然敛了笑意,指尖轻轻拂过空气,仿佛能触到这片秘境里浮动的煞气,“你三番两次提醒我危险,那对你来说,这次,真的也算得上危险吗?”
“对我也凶险?”
叶辰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倒不是他狂妄,而是眼前这第三层。山不高、雾不深、灵压不沉、阵纹不密,一眼扫尽全貌,连个像样的伏笔都藏不住。
说它危险?简直像夸一碗白水“锋利”。
可瞧见凤菲烟眉心微蹙、眼底浮起真实的担忧,他又把那点笑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放心,‘危险’这词,本就是两头秤。”他唇角微扬,声音轻松,“对你,这儿是刀山火海;对我嘛,差不多就跟自家后院逛一圈,顺手摘朵花。”
“后院?!”凤菲烟眼睛倏地亮起,像被星子点亮的湖面,“那岂不是一点风险都没有?!”
她往前半步,裙裾轻旋,兴致勃勃地挽住袖口:“孤家寡人阁下,咱俩干脆联手扫荡!把这层秘境翻个底朝天,好东西统统打包带走,怎么样?”
说到最后,她已跃跃欲试,整个人像支拉满的弓,蓄着光与火。
叶辰却当场怔住。
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这念头,他刚落地时就干完了。
整层秘境里但凡值点价的东西,早被他悄无声息卷进“双重空间”,连灰都没剩几粒。
所谓“扫荡”,早已尘埃落定;所谓“打包”,连封条都贴好了。
“咳……这个建议,怕是来晚了一步。”他挠了挠后颈,干笑两声,有点心虚。
“来晚了?”凤菲烟一愣,眉头轻挑,随即陷入沉思。
这语气、这节奏怎么越听越像上次?
对!就是沉沦魔和哥布林那两座宝库!她刚开口提议,他就笑着摇头:“建议挺好,可惜,我刚搬完。”
难不成这次又是?
可不对啊——
她们前脚穿过空间裂隙,后脚就站在这片焦岩地上,前后顶多眨三次眼的工夫。
难道他真能在电光石火之间,把整个“地心秘境”第三层掏空?
她越想越懵,脑子像被塞进一团乱麻,终于放弃挣扎,抬眼望向叶辰,半真半假地打趣:“孤家寡人阁下,您这‘晚了’,该不会是说?我话音未落,您已经把这儿的宝贝,连箱子带地砖一块儿搬走了吧?”
叶辰没答话,只略略颔首,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
凤菲烟当场僵住,嘴巴微张,像条离水的鱼。
她本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结果玩笑还没落地,就撞上了现实。
“您真搬空了?”她声音发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整个第三层?所有宝物?”
“嗯,能用的,基本清空了。”他耸耸肩,语气坦然,又有点歉意,“实在没忍住。”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绞着衣带,“我们明明才刚进来啊,莫非我在空间通道里昏过去了?还是说,那儿的时间流速快得离谱?又或者我失忆了?”
她越说越茫然,仿佛站在迷雾中央,连自己的记忆都开始打滑。
叶辰看着她一脸恍惚、碎碎念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收住,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
“别瞎猜了,你没睡,没忘事,也没穿越时间。就是我手快,快得有点不讲道理。”
“这么说吧,我压根儿不是等你来了才动手,而是早把这方天地的宝贝搜刮一空,才把你接引过来的。换言之,你脚还没踏进这世界,它里头的奇珍异宝,早就连灰都不剩了。”
“啊?!这怎么可能?我刚跨过空间裂隙,连呼吸都没换两口,你就已横扫全境、卷走所有至宝?孤家寡人,你莫不是在逗我玩儿?”
凤菲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脑子嗡嗡作响。
“你之所以惊得合不拢嘴,是因为你根本不清楚。对我而言,清空一方秘境,究竟快到什么地步。”
叶辰挑眉轻笑,肩膀微微一耸。
这些年他独来独往,踏遍无数秘界险域,手握毁天灭地之力,却始终无人见证。就像穿了龙袍夜行,再华美也无人识得。
而此刻凤菲烟那一脸震撼、满眼星光的模样,恰恰戳中了他心底那点久违的得意与舒坦。
“那敢问孤家寡人阁下,清空一个世界,到底要多久?”
凤菲烟眸光灼灼,声音都绷紧了几分。
须知,这可是“清空一界”啊!
一界有多大?没人说得清。
她只记得,“地心秘境”第二层那片荒原,一眼望不到边,神识扫过去,像石沉大海,连个回响都捞不着。
若换作她自己,别说搬空宝物,哪怕只是踏遍每寸土地,怕也得耗尽半生光阴。
说不定,闭眼前都走不完一半。
“太大的界域不好估量,但像“地心秘境”第三层这般规模的秘境,念头一起,寸草不留。”
叶辰伸出一根食指,指尖微顿,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饭”。
“念头一起就清空了!”
凤菲烟当场僵住,心跳漏了一拍。
念头?那可比眨眼还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