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远的拒绝,让李圆儿恼羞成怒,转身离开了藏书阁。
她虽然说是小姐的丫鬟,但是在苏家,上上下下都把她当成了小姐的亲姐妹。
虽然她从不恃宠而骄,却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我当时啊,要恨死你那个爷爷了……”
李婆婆嘴上说着恨,但是脸上却又带着微微的笑。
似乎当初的恨,在这么多年,或者说之后的岁月里,已经释然了。
苏云轻声问,“那现在呢?”
李婆婆笑,“现在啊?现在恨不动咯!”
自从她向苏文远表明心意之后,苏文远留在苏宅的时间就少了许多。
就算他在苏宅,也是忙前忙后的,很少有时间闲下来。
小姐告诉她,苏文远要去前线,要去打仗了。
“当时前线条件多苦啊?他如果在老苏家,吃喝不愁,还不用担心会遇到危险……”
李婆婆回想当时,自己去找苏文远说话,让他不要因为躲避她,而跑去战场。
大不了她不喜欢他就是了。
“你那个爷爷告诉我,说国家存亡之际,每个人都有保卫祖国的职责与义务……”
苏文远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了。
李婆婆说完,又看了看苏云。
“我没想到,在苏家出事后,他会回来把你带走。”
“当时苏家被冤枉,你外公被抓,外婆病重,你妈妈刚生下你不久,来回奔波四处找关系,偌大的苏家,几乎一瞬间就分崩离析了……”
说到这里,李婆婆眼中露出了憎恨,她的拳头紧紧握住。
“你那个父亲,身为苏家的女婿,在老苏家出事的时候,不仅帮不上忙,还想让你妈妈跟苏家划清界限,断绝关系。”
“小姐当初真是看走眼了,竟然被这种无情无义的小子给骗了!”
李婆婆的每一个字里,都带着对沈国安的厌恶。
苏云给她递了一杯水。
等李婆婆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她才问,“婆婆,您说苏家被冤枉的,您有证据吗?”
李婆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苏云摇头,“不是,我只是想,如果有实质性的证据,我想替苏家平反。”
“这也是我来的主要目的。”
她不是来跟李婆婆叙旧的,她也不是故地重游,她是要翻案的。
李婆婆注视着苏云,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想看她到底有多少真心在里边。
苏云一脸坦然,随李婆婆审视,打量。
“你跟我来。”
好半晌,李婆婆才站起来,带着她往隔壁小厨房走。
苏云跟上。
李婆婆到了灶台边,伸手在灶台底下摸了摸。
只见她按了一块藏在灶台里边的机关,左手边那堵灰扑扑的墙壁突然慢慢地打开了。
苏云没想到这里有机关暗室。
李婆婆有些得意,“我们小姐聪明,知道苏家偌大的财产肯定会遭人惦记,她就偷偷修了地道。”
她说着,带着苏云进了暗道中。
进去了之后,从里边把暗道入口合上。
拿起一旁的电筒,一步步的往下走。
长长的楼梯,在电筒光的照耀下,好像没有尽头。
苏云跟在李婆婆的身后。
李婆婆有一句没一句的与她搭话,问她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你爷爷从来没跟你说过你的身世吗?”
李婆婆问。
苏云点头,“爷爷从来没说过,他临走前,把玉佩交给我,让我好好活着。”
回忆里搜出老爷子临终前的话,只有一个要求。
让她无论如何,都要努力的活下去……
李婆婆认可的点了点头,“是啊,好好活着,总会有希望。”
就像她,孤独的活了这么多年,守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等到了小姐的后人。
她没白活。
也没白守。
苏云真诚的向老太太道谢,“谢谢您。”
“这是我答应小姐的,不用你道谢。”
说话间,她们已经走完了长长的楼梯,来到了地下深处。
面前是一扇紧闭着的大门,上面挂着一把很大的锁。
李婆婆从脖子上取下了钥匙,上前去把锁打开。
开了锁,李婆婆叫苏云上前一起帮推门。
苏云走了过来。
两人合力把这厚重的铜门推开。
电筒的光落到了前边堆积的箱子上。
大概小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地方,堆满了箱子。
哪怕苏云还没有打开这些箱子,却已经猜到了里边是什么。
“这些,都是外婆留下来的?”
苏云忍不住问李婆婆。
李婆婆上前,去把箱子打开,“对。”
“都是你外婆留下来的。”
苏文慧出事的时候,还不知道外孙女也出事了,她叮嘱李婆婆,地库里的东西,等苏云长大了,成年了,有自我保护能力的时候,再交给她。
说话间,李婆婆已经打开了一个箱子。
满满一箱的黄金,出现在苏云的眼前。
堆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一条一条的都闪着耀眼的金光。
“这里有十五箱的小黄鱼,每一箱装着二百八十条小黄鱼。”
“其余的箱子,是古董字画,名家绝笔,各种孤本,西洋那边传过来的各种小玩意,还有黄金头面,翡翠头面,玉镯,玉佩之类的。”
李婆婆指着那一堆堆的箱子,向苏云介绍。
苏云整个人都傻掉了。
她呆愣愣的站在哪儿,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些,都是没见面的外婆留下来的家产?
全留给她的?
一个被抄家了,‘全部家产’都充公了的老人家,还能偷偷给她留下来这么多的家产!
这,这,如果没被抄家之前,老苏家得多富裕啊?
一旁的李婆婆从角落里,抱了一个箱子出来。
她步履蹒跚,动作有些缓慢。
苏云从巨大的财富中回过神,迅速快步上前去。
“婆婆,我来。”
李婆婆摆手,把箱子放在一旁的箱子上,“你把它打开。”
“嗯?”
苏云垂眸,看着眼前的箱子。
发现它锁着的。
这个锁跟一般的锁不一样,上边的锁孔很宽很大,不像是一般的钥匙能打开的,更像是一种器物。
对了,玉佩。
苏云取下脖子上的玉佩。
“这个箱子的钥匙,是我手中的玉佩?”
她问李婆婆。
李婆婆缓缓点了点头。
“看起来是。”
“你试试看。”
地库里的其他东西,李婆婆见过。
唯独这个不起眼的箱子里的东西,李婆婆没见过。
但是小姐说过,这个箱子里边的东西,比这些黄白之物还要重要,如果将来有一天需要做出选择,让她一定要先保护箱子,再去看那些黄白之物。
“这么重要?”
苏云狐疑地将玉佩顺着那箱子预留的锁孔塞了进去。
只听咔嚓一声响。
眼前不起眼的箱子盖子松动了。
她手中的玉佩,果然是打开箱子的钥匙。
这也算是又确认了一遍,她是苏家后人的事实。
箱子打开,苏云把玉佩收了回去。
“婆婆,箱子打开了。”
李婆婆颔首,“你看吧,小姐说过,箱子里的东西是留给你的。”
说着她便转身,走向一旁,把空间留出来给苏云。
苏云并不介意李婆婆一起看。
但是她不愿意。
她只能作罢,垂眸把视线落到眼前的箱子里边。
这个箱子里,是一些信件。
或者说,装着的全是信件。
最上边的一封,用簪花小楷写着‘吾孙亲启’的字样。
苏云把信拿了起来。
她的手指有轻微的颤抖。
心也微微提起。
慢慢的把手中的信封打开,将里边的信纸取了出来。
‘我亲爱的宝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你已经长大成人,能够独挡一面了。
原谅外婆,没能陪在你身边教导你,看着你长大成人。但是外婆相信,你身上流淌着我们老苏家的血液,不管在哪里,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你也一定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
外婆心甚慰……’
娟秀的字迹,字里行间都彰显着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与信任。
苏云双手握着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往下看。
读懂了信中的爱之深情之切,苏云的眼眶微热,有泪花在眼眶中打转。
除了外婆对她的关心关爱外,心中还详细地介绍了,他们苏家被害的原因。
苏家以前是皇商。
辉煌了几百年的皇商,财富一代一代的积累着,到了苏文慧这一辈,已经有富可敌国的财富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老苏家被人惦记上,苏文慧一点也不意外。
尤其,她这一代的老苏家,掌家的家主,还是一个女流之辈。
苏家宗族,不管是直系还是旁支,都觉得苏文慧应该要把掌家权交出来,不应该由一个女子霸占着这么大的产业。
他们说的,女人终究是要嫁出去的,若是让她们手中握着财富,那就等于带着外人惦记祖业,是最大逆不道的事。
苏文慧也被许多人这么说。
长辈,各种各样的亲戚,都指责她不该握着权力不放手。
苏文慧从来就不觉得,女人低人一等。
她要证明,她就算是女子,也不比宗族里的其他男儿差。
‘但是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野心与贪心…’苏文慧在心中如此说道。
她说,苏家破产,被冤枉,是苏家旁支勾结外人一起栽赃陷害。
而这个苏家旁支,是早些年因为贪污家里的财产,而被扫地出苏家的二房,苏文征干的。
苏文慧在家中被抄,财产被封的时候,就已经查出了真相。
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能把苏文征,还有敌对的罗家一网打尽。
可惜眼看着光明就要到来的时候,他们被人害了……
苏云看着手中的信纸,在信纸的最后,有一大块的血迹。
这是外婆在中毒之后,强行撑着中毒的身体,给她留下的绝笔信。
‘你妈妈性子像你外公,单纯,温柔,与世无争,外婆不能把留下来的财产交给她,她守不住,还会给她带来危险……’
信上写到这里,又是一滩血迹。
后边外婆再说什么已经看不到了。
亦或者是,她已经没了继续写下去的力气。
苏云想着二十年前的情景,一个优雅的老人,俯在岸桌后,强撑着身体,写下这封绝笔信…
她当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留下的这封信啊?
苏云的眼泪没有控制住,滴在了信纸上,晕开了一朵水渍。
紧接着,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得更多了。
她并不是一个脆弱的人。
但是透过信纸,看到老人的爱与心意,她的眼泪就不受她控制了。
好在苏云知道,眼泪并没有什么用。
现在也不是哭的时候。
她把信纸放在一旁,擦了擦,继续去拿底下的信件来看。
这些信件是外婆当初搜集的证据。
哪怕时间隔了二十年,也依旧保管得很好。
只可惜,物是人非,外婆已经不在了,苏家也不在了……
苏云翻看着一张一张的证据,越看越愤怒!
这些个作恶多端的人,她一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除了这些信件外,在箱子底下,还有十几本的房契,地契。
都是京市位置特别好的房屋凭证。
里边就包括了头上这座三进大院的地契,房契。
而且这些地契,房契具有法律效应,因为是建国之后立下来的。
如今苏云若是想要把房子要回来,只需要给苏家平反。
只要苏家不再背着勾结外人,出卖祖国利益的罪名,他们就能平反了。
而到时候,这些房,商铺自然能要回来了。
但是现在才1975年3月。
还是那特殊十年里。
现在不能马上去平反。
得等。
苏云把箱子关上,手搭在上边轻轻一动,就把这包含着长辈的爱,与平反的证据收到了空间里。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身看向一旁的李婆婆。
“婆婆,我准备回西南军区了,您跟我一起走吗?以后我给您养老。”
李婆婆顿了顿,没有回答苏云的话。
而是反问她,“小姐给你留下来的东西,你看了?”
苏云点头,“是。”
李婆婆,“看完了,你没有什么想要做的?”
苏云湿润的眼眸中,信念格外的坚定,“想做的事情很多,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她要找人算账。
却不会贸然在这个时候,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因为现在大环境不准她清算那些人。
等等。
暂且忍个两年。
等到后年一开年,国家开始大面积平反的时候,就是她报仇的时候。
李婆婆微微眯起眼眸,花白的眼眸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定定的看着苏云,那种眼神,像是在看苏云,又像是在透过苏云看别人。
苏云任由李婆婆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