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又是一场雨。
她早已看遍无数大雨。
后来瑶歌才从旁人口中知晓:
原来那时明合台,落了一场千年不遇的死雨。
......
“烧鸡!烧鸡!!”。
“鸭腿!鸭腿!!”。
“烤翅!烤翅!!”。
矮桌旁的木偶娃娃忽地嬉笑着叫出声,提醒她:饭再不吃就会凉的。
很多东西要在当下趁热吃。
“知道了知道了!”
姬漓愿坐在对面,目光从窗外收回,学着木偶的调调懒洋洋回道。
看着眼前的娃娃,两侧脸颊鼓得圆滚滚得,姬漓愿情不自禁地照着她的模样,鼓起腮帮。
褪去往常故作柔媚的神态气质,此时的她,很是天真可爱,瞧着,没那么疏离。
“胖漓胖漓!”。
姬漓愿蹙起眉头,睁大眼睛:“?”。
佯装不满道:“我还没吃呢!”
“可爱可爱!”。
姬漓愿:“......”。
“你要吃么?”
木偶:“爱自己!爱自己!”。
“保护身体!保护身体!”。
“快吃!快吃!”
姬漓愿望着她静静出神,眸色柔和十分,半晌,染出一抹暖笑。
“你倒真双标”,她伸手随意拿了只烤翅:
“不许我们说那么多话,自己却这么啰嗦。”
晃到嘴边,鲜香神韵勾着鼻目。
“罢了。虽然和她比起来,你的毒舌好不到哪儿去。”
探量片刻,随后肥美的肉质在口中紧绷、融化。
许久不见的心满意足浮上她的眼底:
“不过,这菜是真好吃。”姬漓愿轻闭眼睛,点点头,细细品味这场珍馐。
“谢谢。”
木偶跟着心满意足道:
“客气客气!”。
姬漓愿低眉轻声笑了出来,摇摇头,一手拿着鸡翅,一手自在地撑着脸颊,品味着这场淋漓大雨。
“欣赏你。”
“忮忌你。”
“期盼你。”
“可怜你。”。
“心疼你。”
“羡慕你。”
瑶歌不咸不淡地念着字字句句。
“如果,”她稍蹙眉头,望着天上皎月:
“我也能有这样一个自己,陪着我.....”。
姬漓愿轻笑一声,停止幻想。丢了手中的骨头,转头举杯朝向对面的“人”:
“当然,”她顿了顿,“如果那些是代价.....”。
“我如今这样,也蛮好。”
随后,她笑着一饮而尽。
.......
下了近乎一整夜,大雨才肯罢休。
窗前,窗外的积水满溢,想逃,却不知逃向何处。
于是,只好,心甘情愿地淋湿一身。
“叮铃——”。
这是今夜第四十一次,空荡酒盏被凉风吹倒的声音。
眼前的木偶已然倒地,呼呼大睡起来。
姬漓愿小心地将自己黛紫色的手帕盖在她身上。
“为什么.....”。
月下女子口中喃喃道。
“为什么会没有呢?”
“姬漓愿:“姑娘,可有丢了东西?......这个玉佩。””
“姜风璂:“姑娘弄错了,这个不是我的。””
姬漓愿不解地思索:
“为什么在姜风璂身上,从来没见过那半个玉佩?”
“我明明已经给了她。”
她顿了顿,自问道:
“是自己丢了吗?还是给了什么人?”
“她是这么随意的人吗?”
“姜风璂:“你凭什么和我用同一张脸!凭什么和我一模一样!我讨厌你,我恨你!看见这张脸,看见你,我就觉得刺骨痛心!””
“......”
“姜风璂:“我告诉你!自元神分裂那日,你我便是不同的人!我懦弱!胆小!贪生怕死!””
“姜风璂:“我受够了在人间的种种不幸,如今只想浑浑噩噩地走下去,你别想拦我!””
“嬴霍江:“我带你走。””
“姜风璂:“何必呢!?你去过你的潇洒日子,为什么要来管我呢?!””
“嬴霍江:“你想的话,我便给你依靠。””
“姜风璂:“我为什么要依靠你?!我谁都不信!””
“......”
“嬴霍江:“写好了。否极泰来,平安喜乐。””
“姜风璂:“会的!一定会的!我相信阿江!””
“姬漓愿在旁念着她的字:
“不屈命运,何妨坎坷?”
“世俗云烟,不畏人言。”
“山高水阔,久行不休。”
”
“唯此不解,所心安处?”。
思索着一字一句,姬漓愿拧起眉头:
“除了那次,回姜氏城前的矛盾,她们一直都这么和谐共处吗?”
“当初,谁不知道她们之间的隔阂与恨意。”
“如今,却能如此珍视彼此。”
“从前在嬴霍江面前,姜风璂的脾气不算好。”
“她不该这样的。”
她自言自语道:
“不对,不对。”
姬漓愿越琢磨越觉得蹊跷。
““什么?你要去找她放花灯?算了吧,知道你想找个机会和她搭话,但劝你还是换个法子吧!她女希可不跟第一次认识的人有这么亲密的举动。””
“姜风璂:“愿望你许吧,之前还是有愿望的,不过现在没有了,所以还是你来吧。””
“不对!”。
只字落。
大雨停。
疑问现。
孤人寻。
......
天蒙蒙亮,昨夜的一切,像是一场丢盔卸甲,释怀自我的迷幻之梦。
梦醒,术止。
众人的打斗疤痕悄然褪去,身体恢复如初。
当然,除了她们。
屋内。
天光铺满地,花瓣点缀其中,经过一沉夜的洗礼,颜色变得鲜明活泼:
颇具生命力。
不必再遮蔽,她们隐藏的秘密和应有的光芒。
她们本该如此。
那层叠的纱帘被整齐地收束在两侧。
姜风璂和嬴霍江,正静静沉睡此处。
两人身上的薄被,裹着晨光,传递温暖直抵身躯。
原本散落一地的衣物,此时不知被何人、何物,又或是何法术,贴心地清洗干净,悬挂在了木桶旁。
一左一右,赤色玄色,颇为有趣。
还有那披散床榻的黑发,互相交缠在一起。
还有那......
算了。
她们此刻紧紧相拥,不知道醒了没醒。
是我们逾矩了。
我们不该打扰她们的。
将缠绵的时间延长,这是我们的自觉。
也是她们的幸运。
于是,向后退,合上门。
姬漓愿站在屋外。
挑眉、柔媚,低语:
“不着急。你们的事,不算浪费时间。”
“我等得起。”
......
......
......
约莫一个时辰。
木门开了,屋内走出两个未曾改变的身影。
姬漓愿迫不及待地先一步上前去。
迎面而来,两人的步伐被拦在近处。
见她步履匆匆,模样似有心事,却又一脸了然于心。
“怎么了?”嬴霍江开口平静道。
“怎么这么早?”
姬漓愿柔媚着笑道:
“不早了,按你的习惯,可没这么晚起过呢。”
嬴霍江:“......”。
“你这么了解我的习惯,那有过这么了解自己吗?”
嬴霍江还是收了这样的话,按在心底。
姬漓愿见她也是欲说还休,便与其对视良久。
须臾,她说:
“没想到,我竟是现在才发现。”
又哼笑一声:
“瞒得不错。”
言毕。
语气略带挑衅。
姬漓愿把目光挪向身旁的姜风璂。
姜风璂:“?”。
嬴霍江:“?”。
其实,她这话,也含有试探之意。
毕竟,她并不能百分百确定自己的猜想。
因为,姬漓愿并不相信,自己明明对她这么了解。
而事到如今,竟然才知晓这个“秘密”。
“......”。
姜风璂一脸迷茫,不语。
姬漓愿看着她道:
“呵呵,是我大意了呢。”
复而看向嬴霍江,抬手轻抚她面旁的发丝:
“我早该想到的。”
她信誓旦旦,无比确定道。
“不过,与我何关呢?”
姬漓愿侧身靠近姜风璂,直直盯着她:
“你们的事,我不会插手。”
又亲昵地叫着:
“阿江呀阿江。”
“你太粗心了。”
随后神秘一笑:
“哈哈。”
最终,她的眼神落在嬴霍江处,稳稳一声嘱托道:
“嬴霍江,祝你好运。”
......
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回到屋内。
饭菜依旧。
姬漓愿吃惊于自己不经意的发觉,更惊叹于姜风璂沉默的隐瞒。
她早该想到的。
为什么最开始没有想到。
大概,她也是因为沉浸在这份,对友人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吧。
所以,仿佛这样的秘密,说与不说,在意或是忽略,发现还是隐藏......
大概,也许,都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总之。
她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