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热气在天花板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牛油味。
秦峰手里抓着一盘刚切好的神户牛肉,正瞅准时机往锅里滑。
“秦峰!那是给思月准备的,你这当爹的怎么老抢儿子的食儿?”
柳青月瞪着凤眼,手里那柄原本杀人不见血的小刀,此刻正娴熟地切着豆腐。
“青月,你别老向着那小子,他刚才已经吞了半盘虾滑了。”
秦峰笑嘻嘻地反驳,手下的动作却没停,精准地从沸腾的红油里捞出一片毛肚。
“爸爸是馋猫,赵妈妈说,馋猫是要被剪胡子的。”
思月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手里攥着个沾满芝麻酱的小馒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听见没?思月都嫌弃你了。”
苏婉清温柔地把毛肚夹到思月碗里,顺手在秦峰腰上掐了一把。
这一掐,疼得秦峰直吸溜冷气,但他心里却美得直冒泡。
“这才像个人样嘛,以前在北境,年夜饭就是一缸子掺了雪水的烈酒。”
雷龙在一旁抱着根羊蹄子啃得满脸流油,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感性。
“阿虎,别在那儿装斯文了,再不抢,这锅底都要被雷龙舔干净了。”
秦峰把酒杯往桌上一磕,对着角落里正襟危坐的阿虎喊道。
“老大,我在观察环境,这习惯改不了。”
阿虎嘿嘿一笑,终究是没抵住那股肉香,也卷入了抢食的大军。
顾曼推了推眼镜,她今天没穿职业装,一件米色的羊绒衫显得人格外柔和。
“按目前的法律架构,秦峰,你这种家庭模式,光是房产税都能让税务局头大。”
“曼曼,大过年的,能不能聊点不收钱的话题?”
赵美琳晃着杯子里的红酒,那一袭火红的旗袍衬得她像一朵盛放的牡丹。
“我倒觉得挺好,热闹。以前我过年,除了跟那帮老头子喝酒,就是看报表。”
她看向桌子对面的赵夫人,这位地产女王正难得地跟顾老教授讨论着织毛衣。
这种画面,在江海市任何一个顶级酒会上都看不见。
“妈,您这毛衣针拿反了,那是用来扎人的,不是用来织袖子的。”
赵美琳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惹得赵夫人老脸一红,作势要打。
秦峰看着这一桌子的环肥燕瘦,看着长辈们的笑脸,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这辈子杀过的人数不清,救过的人也数不清,但唯独没怎么感受过温情。
原来,所谓的家,不是什么高堂广厦,而是这口锅里翻滚的烟火气。
“思月,来,给外婆们敬杯茶,祝她们明年越长越年轻。”
秦峰给思月倒了一小杯果汁,小家伙立马乖巧地跳下椅子,像模像样地鞠躬。
“祝漂亮外婆们永远十八岁,比幼儿园的老师还要好看!”
思月这嘴,绝对是遗传了秦峰的真传,把两位长辈哄得心花怒放。
“哎哟,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顾老教授笑眯眯地塞过来一个厚得离谱的红包,里面估计塞了张黑卡。
“秦峰,你过来。”
赵夫人放下酒杯,眼神示意秦峰跟她去落地窗边谈谈。
窗外,烟花依然在不计成本地炸裂,把秦峰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苏家的人,虽然暂时被你挡回去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赵夫人的语气变得严肃,那是久经沙场的上位者特有的敏锐。
“我知道,苏承运还在我地库里做客,这年过完了,我就送他回去。”
秦峰从兜里掏出一根没点火的烟,叼在嘴里,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不,你不能送他回去,苏家老头子要的不是那个总管,是思月的体质。”
赵夫人叹了口气,从旗袍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齐的旧照片。
“这是当年苏家和秦家联手在北境开发的那个项目草图,你爸也在上面。”
秦峰接过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草图的背景正是那座荒山,而入口处,赫然刻着他那个长命锁的形状。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以前的你,只是个兵王,现在的你,才是一个父亲。”
赵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重新回到了那片热闹的喧嚣中。
秦峰站在窗边,看着玻璃里映出的全家福,那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画面。
就在这时,阿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个特制的解码器。
“老大,地库那个姓苏的疯了,他在墙上用血画了个长命锁。”
“疯了?这帮人演戏的本事倒是不小。”
秦峰冷笑一声,把烟点着,深吸一口气,辛辣的烟雾压住了喉咙里的躁动。
“他说,长命锁不是用来保命的,是用来锁命的。思月的命,已经快锁不住了。”
阿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让他这种钢铁汉子都感到不安。
秦峰猛地转头,看向正和苏婉清闹着玩的思月。
小家伙脖子上的那个金色锁片,在灯光下闪过一抹极其妖异的红光。
“老大,要不要现在就把那东西摘下来扔了?”
“摘不掉的,那是跟骨头连在一起的,老管家早就动了手脚。”
秦峰大步走回桌边,一把抱起思月,在他红扑扑的脸蛋上用力亲了一口。
“爸爸,你的胡子扎到我了!”
思月咯咯笑着,那股子纯真,在这个充满阴谋的夜晚显得格外脆弱。
秦峰没说话,只是把儿子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融入自己的身体。
“雷龙,车热好了吗?”
“随时待命,老大,这次咱们要去哪儿跨年?”
雷龙放下了羊腿,顺手抹了一把嘴,眼神重新变得暴戾而兴奋。
“去地库。我要亲自问问苏承运,这‘锁命’的戏法,到底是谁教他的。”
秦峰的声音虽然低沉,却足以让饭桌上的欢闹声瞬间降温。
苏婉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担忧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欲言又止。
“婉清,继续吃,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峰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随即转身推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重门。
门后的楼梯幽深且冰冷,与楼上的热闹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苏承运正披头散发地跪在水泥地上,指甲盖都被磨烂了,在墙上涂抹着。
“秦峰……你终于来了……你看,它在发光……它在吃他的命!”
苏承运猛地回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他指着墙上那个血淋淋的长命锁图案,笑容狰狞得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苏,大过年的给我演这种恐怖片,你是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秦峰……你以为你赢了?你这儿根本不是什么家……这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老子一脚就能把这祭坛给踹烂了,信不信?”
“你可以杀了我,但你杀不了苏家那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他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