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月走了。
来时如女王巡视，去时如疾风过境。
她开着那辆火红色的法拉利，潇洒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地鸡毛，和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别墅的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婉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摔东西。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站在楼梯口，脸色比她还难看的秦峰。
她的眼神很冷。
那种冷，不是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而是心死之后的灰烬，不带一丝温度。
秦峰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发疼。
他想解释。
想告诉她，柳青月是假的，是演戏，是为了刺激苏灵。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怎么解释？
说“婉清，我跟那个女人没关系，我只是利用她来伤害你女儿”？
这话说出来，比不解释还要伤人。
“她……”
苏婉清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的铁片。
“她说的，是真的吗？”
秦峰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心脏猛地一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承认？
那是在苏婉清的心上再捅一刀。
否认？
那刚才在苏灵面前演的那场戏，就全白费了。
秦峰的沉默，在苏婉清看来，就是最残忍的回答。
她突然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绝望，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啊…”
她一边笑，一边点头，像是看透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秦峰，你真是好样的。”
“你真是我的好女婿啊。”
她猛地冲上来，站在秦峰面前，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你什么时候跟她在一起的？！”
“是上次开年会的时候？还是更早？！”
“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吗？！”
苏婉清歇斯底里地吼道，她再也维持不住那份端庄和优雅，像个被丈夫背叛后抓狂的泼妇。
她伸出手，狠狠地捶打着秦峰的胸口。
那力道不大，软绵绵的，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秦峰的心上。
“秦峰！你不是人！”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伪君子！”
“我们母女俩把什么都给了你！把心都掏给你了！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小灵她才多大？她是你看着长大的啊！你怎么忍心这么对她？你怎么忍心找个外人来这么羞辱她？！”
“还有我！”
苏婉清死死抓着他的衣领，泪水喷涌而出，打湿了他的衬衫。
“我算什么？啊？！”
“昨天你还跪在我面前，求我救救你女儿！今天你就带着你的新女朋友上门来耀武扬威了？”
“你把我当什么了？当猴耍吗？！”
秦峰任由她捶打，任由她质问。
他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因为他百口莫辩。
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他能说什么？
说柳青月是假的？
那苏灵怎么办？
说柳青月是真的？
那苏婉清怎么办？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柳青月亲手为他布下的，让他不得不跳进去的死局。
“对不起……”
过了许久，秦峰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无力，且可笑。
“对不起？”
苏婉清听到这三个字，像是被彻底激怒了。
她猛地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客厅。
秦峰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疼。
苏婉清的手在抖。
打完之后，她自己也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打他。
也是她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宣泄自己的愤怒和绝望。
“秦峰…你为什么要骗我…”
苏婉清捂着脸，崩溃地蹲在了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你可以告诉我啊…我可以成全你们，我可以带着小灵走…”
“你为什么要骗我们…为什么要一边享受着我们对你的好，一边又在外面找别的女人…”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毁了我们的…”
就在这时。
二楼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灵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死寂。
而是多了一种冰冷的，刺骨的恨意。
她看着楼下那个蹲在地上痛哭的母亲，又看了看那个脸上带着清晰指印，却依旧沉默不语的男人。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
“哭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妈，你不是一直都希望他能找个好女人，开始新的生活吗？”
“现在他找到了，你应该替他高兴才对啊。”
苏-婉清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苏灵扶着栏杆，一步步走下楼梯。
她走到秦峰面前，看着他脸上的那个巴掌印，眼神里闪过一丝快意，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疼吗？”
她轻声问。
秦峰看着她，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来。
苏灵笑了。
她转过头，看着蹲在地上的苏婉清，眼神冰冷。
“妈，你闹够了没有？”
“你凭什么打他？”
“他是你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打他？”
苏婉清被女儿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
她有什么资格？
她只是他的岳母。
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尴尬的存在。
“秦峰他没错。”
苏灵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人。那个柳小姐，漂亮，有能力，跟他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我们算什么？”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苏婉清。
“一个是他养大的拖油瓶妹妹，一个是靠他养着的前丈母娘。”
“我们有什么资格去干涉他的生活？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为我们守身如玉？”
苏灵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苏婉清的心上，狠狠地割着。
也像是在秦峰的心上，割着。
母女俩的眼泪和指责，像两把锋利的尖刀，将秦峰的心刺得千疮百孔。
一边是“你这个骗子”。
一边是“你没错，是我们不配”。
他守护了十年的家。
他用尽心血，想要让她们过上好日子的家。
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伦理，输给了爱情，也输给了他自己那该死的优柔寡断。
秦峰看着眼前这两个泪流满面的女人。
一个爱他至深。
一个或许也爱他至深。
而他，却把她们，全都伤得体无完肤。
“别说了…”
秦峰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都别说了。”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